青明望着張麒麟清澈的眼眸,心中百轉千回。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帶着幾分沙啞:張家族長,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張麒麟微微側首,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
麒麟精血雖已取出,但因千年羁絆太深,張家的麒麟血脈千年來,便是爲了催生出你這麽一個能夠容納麒麟精血的容器。你的神魂難免受損。青明每說一個字都覺得艱難,接下來...你可能會經曆百年光景的記憶混沌。
房間内一時間靜得能聽見窗外落葉的聲音。
青叔倒吸一口涼氣,這被天道看中可真不是什麽好事,看看這張麒麟的結果。雖然找不到張家的族地以及張麒麟,但對于修士來說,調查一些張家的事還是很容易的,再加上張家分崩離析,那些張家人一旦離開族地以及張麒麟,不再有天道的庇護,對于修士來說便如同透明一般,通過對那些人的調查,可以說九青商會對于張麒麟的調查結果恐怕比他自己知道的都多。
剛出生父母便因族規而亡,如果張麒麟父母雙亡之後是依照族規被送去孤兒營,也許便會少些苦難,可卻成爲了祭壇上的聖嬰。之後被揭穿,被所有人排斥,當血包……啧啧!這簡直就是絕世苦瓜。
不過想到在調查張家以及張麒麟時,發現的那些蛇人,都已經滲透到張家族地,甚至有的都已經代替了張家麒麟,居然還想要取代張家,這腦袋究竟是怎麽想的,張家是依靠血脈傳承的,你即使殺光張家人,你能傳承張家的血脈嗎?
原本還想要跟蹤那些蛇人,想要找到他們的總部,看看究竟是哪個大聰明做的這個計劃。但是卻遇到了如同當初,讓人尋找張家族的以及張起靈一樣的情況,并且負責跟蹤調查的人跟在那些人身邊的時間越長,體内的污染便越強。
最後還是青明知道之後,讓他們立刻停下。言明那些人也算是污染源,普通人倒還沒什麽,可是他們這些修士本身修煉的靈力便帶有污染,離那些人越近越容易被污染。
想調查那些人,還是等到把這個世界靈力被污染的真本給解決了再去。不過想想現在靈力污染的根源已經解決了,剛剛那一瞬間自己都能感覺到天地間如同注入了一絲生機剛。剛剛小姐說的百年恐怕不隻是張家,以及那些被詭異污染源所污染的地方,還有便是這世間靈力恢複如初的時間。
想到這些青叔也顧不得剛剛對張家的感慨,若不是感覺到不禮貌,怕被認爲是幸災樂禍,青叔現在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大笑出聲。不管是作爲修煉而成的草木精靈,還是曾經作爲山神,這靈力對所有修士都是至關重要,甚至如果再無法解決靈力問題,以後恐怕也就沒有修煉界以及修士的存在了。
青叔趕緊打住自己的思緒,不然自己恐怕真的要失禮了。連忙想想讓自己難過的事情,擺出一副深表同情的樣子看向張麒麟,隻是嘴角卻壓制不住的往上翹。
張麒麟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驚擾的蝶翼。他沉默良久,久到青明和青叔都幾乎以爲他未能理解這番話的含義。
百年...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帶着如同他這個人一股的平靜,比起張千年宿命,不算長。與張家先輩相比,我已經算得上是幸運的。
青明怔住了。她設想過他的憤怒、失望、或是茫然,卻獨獨沒料到這般雲淡風輕的接受。
你...不怨我嗎?她忍不住問。
張麒麟搖了搖頭,唇角竟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你給了我選擇的機會。而這百年,是我掙脫命運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飄落的落葉,背影依舊單薄,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況且,他轉過身,目光清明,以後張家人再也不會擔心被張家的命運束縛,世間蒼生不必再受污染之苦。這筆交易,很值得。
青明正要說些什麽,卻見張麒麟忽然蹙眉問道:隻是...若我記憶混沌百年,張家日後由誰來守護?本來我還在想如今張家分崩離析,這以後怎麽看守青銅門,我如今就是一光杆司令。前幾天破例爲被逐出家族的張啓山救治,就想着以後我一人無法看守青銅門時有個幫手。如今這些都不用了,
青明不禁在心裏笑出聲來,沒想到自己直接破壞了張啓山以後的一些好事,這次沒有張麒麟去找張啓山定下守護青銅門的約定,到時史上最大的盜墓行動以及青海格爾木療養院還會不會出現?不過這些之所以與張琪麟牽扯上關系,也隻不過是張啓山借由張麒麟掩蓋自己的欲望罷了。古來多少帝王将相,想要尋得長生,而張啓山原本曾經擁有過,但卻失去了。
這個問題,已經不存在了。青明快步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麒麟精血既已取出,世間的詭異污染便會逐漸消散。青銅門、西王母宮...所有被污染之地,都将重歸清明。
她仰起頭,陽光在她眼中映出璀璨的光:從此以後,張家不必再爲守護這些地方付出代價。你們...自由了。
張麒麟的瞳孔微微放大,向來平靜的臉上終于浮現出真實的震動。
青明繼續道:而且經過千年與麒麟精血的糾纏,加上天道本源的饋贈,張家的血脈中已經留下了特殊的印記。日後張家子弟中,出現才俊和修煉天才的幾率,将是其他家族的數倍。
這意味着...張麒麟的聲音有些發澀。
這意味着,張家将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青明微笑,不再是被命運束縛的守門人,而是真正能夠選擇自己道路的修煉世家。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隐約的桂花香。張麒麟緩緩閉上雙眼,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當他再次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如此...甚好。
短短三個字,卻仿佛道盡了一個家族的千年滄桑。
青叔在一旁終于不再壓抑自己的高興,語帶笑意道:老朽這就去準備茶點,這等大事,值得好好慶賀一番。
待青叔離去,張麒麟忽然轉向青明,鄭重其事地又行了一禮。
這是做什麽?青明連忙避開。
這一禮,是替張家曆代先祖,也替後世子孫。張麒麟一字一句道,感謝你給了張家重生的機會。
青明望着他認真的模樣,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她想起這一路來的種種艱難,想起那些險些放棄的瞬間,此刻都覺得值得。
不過,張麒麟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若我百年間記憶混沌,偶爾來找你讨杯茶喝,還望不要嫌棄。
青明先是一愣,随即笑開來:随時歡迎。
陽光透過窗棂,在兩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一高一矮兩個孩童身影立在窗前,仿佛一幅定格的水墨畫。微風吹過稍矮女童的頭發被風吹起,與稍高男孩的短發糾纏在一起,仿佛寓意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