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六六鄭重地點點頭,嚴肅道:“媽媽放心我明白,我便先走了,畢竟我未來的金大腿飯票,您的繼承人那朵嬌花‘小公主’,可還在獨自面對九門的豺狼虎豹,等着我去拯救呢。”青六六說着不禁笑了起來。
青明笑罵一聲:“滾!就你作怪,小心把人惹急了,有你後悔的。”把剛剛的文件袋該遞爲扔,輕輕的扔進青六六的懷裏。
青六六搞怪的喊了一聲“疼”,便趕緊溜了。在媽媽面前,自己雖然偶爾也會作怪,可卻不敢太過分。自小身邊的人都寵着自己,唯有媽媽在自己做錯事時從不姑息。
青六六帶着文件袋,精心挑選了一份不算貴重卻實用的禮物——一些适合孩子閱讀的書籍和一套品質上乘的文房四寶。至于吊唁的禮品,青六六想等解語臣知道一切,恐怕挖墳掘墓的心都有,這些省下的錢捐助給貧困區,也許就能讓山區的孩子多一份希望。自己的錢财還是不要浪費在無所謂的人身上,知道這背後的一切算計,自己實在是對解九以及九門非常厭惡。
靈堂内,香煙缭繞。解語臣跪得筆直,背對着門口,小小的肩膀繃得很緊。管家通報九青商會大小姐前來吊唁時,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隻是放在膝蓋上的小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青六六沒有在意這份失禮,她放輕腳步走進靈堂,先是按照禮節上了香,然後才走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旁邊,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好,解語臣,我叫青六六。”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能安撫人心的柔和,“我媽媽讓我來看看你。”
解語臣終于緩緩轉過頭。那是一張極其精緻卻毫無血色的臉,大眼睛裏沒有了孩童應有的神采,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帶着警惕和審視。他看着眼前這個笑容溫暖、眼神清澈的大姐姐,沒有開口。
青六六被他眼中的警惕刺了一下,心中莫名一軟。她将帶來的禮物輕輕放在他身邊,然後從懷中取出那枚觸手溫涼的麒麟玉佩,遞到他面前:“這個送你。我媽媽說,戴着它,會有好運降臨。”
解語臣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又擡起看向青六六,依舊沉默。
青六六也不催促,就那樣蹲着,安靜地陪着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帶着沙啞的童音,低低地問:“你媽媽……是誰?”
“我媽媽叫青明。”青六六如實回答,“她說,她和解九爺爺算是舊識。”
聽到“青明”這個名字,解語臣空洞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他似乎聽九爺爺提起過這個名字,語氣裏帶着一種複雜的、類似忌憚又夾雜着一絲希冀的情緒。他再看看眼前這個自稱青六六的女孩,她眼中的關切不似作假。
他伸出小手,接過了那枚玉佩。玉佩入手溫潤,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涼氣息順着掌心蔓延,竟真的讓他連日來焦躁不安的心神舒緩了一絲。
“謝謝。”他啞聲道,聲音依舊很小,卻不再是全然的拒絕。
青六六笑了,眉眼彎彎:“不客氣。以後……我還能來看你嗎?我可以給你帶些好玩的東西,或者,隻是陪你坐坐。”
解語臣看着她的笑容,像是陰霾天空中偶然透出的一縷陽光,讓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他垂下眼睫,輕輕點了點頭。
距離解九爺的葬禮,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解家老宅因爲解家男人接連“離奇離世”顯得空曠冷清,八歲的解語臣因爲守孝穿着素淨的衣服,坐在書房寬大的椅子上,小小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他面前攤開着賬本,眉頭緊鎖,努力消化着那些晦澀難懂的數字和條目。爺爺走了,留下偌大的家業和一堆爛攤子,他必須快點長大,才能守住解家,才能……查明養父解連環死亡的真相。
“少爺,青六六小姐來了。”老管家在門外輕聲通報,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這個孩子的憐惜。
解語臣擡起頭,那雙過于沉靜的黑眸裏,極快地掠過一絲驚喜的光芒,他喜歡這位剛認識的六六姐姐。她不像九門中的其他人,要麽帶着審視與利用,要麽就是純粹的惡意。她的笑容是幹淨的,像雪後初晴的陽光;她帶來的禮物自己很喜歡,那些書裏有他從未見過的山川異獸和奇思妙想。
“請她進來。”他放下筆,聲音平穩,卻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青六六今天穿了一件米黃色的上衣,搭配着簡單的牛仔褲和帆布鞋,像一個溫暖而不刺眼的太陽,瞬間點亮了這間沉悶的書房。她手裏拿着一個略顯厚重的牛皮紙文件袋,與她往日輕松的姿态不同,眉宇間凝着一份少見的鄭重。
“語臣。”她走到書桌前,沒有像往常一樣笑着揉他的頭發,而是微微俯身,目光與他平視,“今天我來,是想和你聊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關于你的過去,也關于你未來的可能。你準備好了嗎?”
她的語氣很柔和,沒有如同之前一般叫自己語臣弟弟或小花弟弟,也沒自稱姐姐,而是以一種平等的态度面對自己。在讓解語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欺騙,隻有一片坦蕩的真誠,以及一絲……類似于擔憂的情緒。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感,幫助他維持着鎮定。
“我準備好了,六六姐姐。”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寂靜的水面。
青六六沒有選擇在書桌這種充滿“事務性”的地方談,而是引着他走到窗邊的羅漢榻上坐下。榻上的小幾擺着一盆姿态嶙峋的文竹,夕陽的餘晖恰好透過窗格,在榻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也将兩人籠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暈裏。這氛圍,比起書桌後的正式,更添了幾分私密與懇談的意味。
她将文件袋放在小幾上,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講述一個故事般,開始了叙述。
“語臣,我要告訴你的第一個消息,可能會讓你很震驚,但請你一定要相信它。”她頓了頓,觀察着他的反應,然後清晰而緩慢地說道,“你的親生父母,他們……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