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峰還是到點就下班了,那個外科來幫忙的同事看林峰拎着餐包去更衣室換衣服的背影,氣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後就開始陰陽怪氣。
“我說骨科怎麽就忙到要從别的科室借調人手,不就是休了兩個産假嘛,能有多忙啊。
敢情是我們林醫生不願意值夜班啊,怪不得呢,拉了我這個命苦的來做牛做馬。還是得有财神爺做靠山才能這麽有恃無恐啊。”
小王坐在旁邊整理今天的手術記錄,一聽這話直接吓得站起來,那手揮得就像在打旗語。
“許醫生,你可不能這麽說啊……這林醫生上周剛值夜班,總不能讓他一直白班上完接着值夜班吧,那誰也吃不消啊……”
小王示意許醫生不要再說了,可是他那個嘴啊,叭叭叭的,壓根就沒有眼力見。
“那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啊,怎麽他林峰靠着三分鍾的假勤奮混上了主治醫就不裝了啊。就算他榜上了财神爺又如何,還不是又被打回了住院部,還矯情地不肯值夜班。”
小王恨不得去捂他的嘴,但又覺得他抽煙的滿口黃牙的嘴太臭了。
那可是财神爺都給送飯的人啊,哪能随便說。如果被院長知道了有人在他們骨科編排财神爺的是非,那他們就真的和财神爺無緣了,估計績效獎金能被扣光。
再說了,林醫生之前一直都是拼命三郎的做派,差不多就是住在醫院的。要不是出了那事,他也不用委屈地在住院部做住院醫的這些日常工作,而是在門診和急診救死扶傷。
在小王看來,許醫生就是嫉妒林醫生的才能,他們兩個是同一屆的研究生,林峰已經是主治醫生了,而他還隻是一個住院醫。
人和人不能比啊,畢竟智商是硬傷,這方面的差距是後天再努力都無法彌補的,因爲人家天才也在努力啊。
在小王猶豫要不要去再次制止許醫生的時候,林峰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了。
“小王,你讓他說,那嘴在他身上,别人也管不着。都說嘴欠的人運氣會不好,因爲他們生性薄涼,見不得别人的好。
我就不同了,我被張焱的車追尾了,不僅不怨恨他,還在第一時間救他的性命,他要對我好,我也攔不住啊。”
林峰将手裏的餐包又舉到了兩人的面前,“你們忙,辛苦了啊,我要回去了,張焱家的阿姨做了好吃的,大家都等着我吃飯呢。”
嘿,就氣死他。
林峰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出來,就聽到許醫生那張臭嘴在那亂噴,他會被外科的人扔出來做外援,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許醫生這個人林峰自然是知道的,兩個人是同一期來規培的,這人就是勢利眼,還偷奸耍滑。老師們分任務的時候,他總是挑最輕松的做,還哄騙小護士給他打掩護。
不恥的手段被他用了個遍。可是老師們也不是瞎的,帶了那麽多學生,誰好誰壞,一眼就看出來了。
所以,在林峰靠自己的努力和不斷的學習,得到老師們的一緻好評的時候,許醫生是各種不服氣。
甚至在曆年評選的時候,林峰也是在許醫生前面。
不過後來,林峰做了主治醫生以後,優秀醫生就輪不到林峰了。因爲他在門診對病患的态度太過冷硬,經常被投訴,沒有被全院通報批評就算是不錯的了。
這次林峰被停了門診,可把許醫生樂壞了,這不就逮着機會就想嘲諷林峰兩句。
林峰是無所謂的,說兩句又沒有損失,他這幾年被誤解被謾罵的還少嗎?
他可要趕緊下班回家吃飯的,家裏還有人在等着他呢。那些可憐蟲看不慣他,又能怎樣呢?還不是要在那裏值夜班,骨科的績效獎金也不會發給他這個替補的外援。
至于他們外科的獎金會不會給他,就看他的人緣了。
在林峰看來,夠嗆。
林峰拿着餐包走到醫院門口,掃了一輛單車,就往家騎。
這家離醫院近就是好啊,以前半小時的通勤時間,他現在騎車十分鍾不到就夠了。
秋風涼爽,騎車而過,車輪帶着落葉前進了一段距離,風吹起了林峰的劉海。
林峰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時期,那時候的他還是那麽無憂無慮,放學以後也不先回家,找一個場館和同學打幾場羽毛球再說。一直打到天黑,打到汗水浸透了衣服,這才收拾東西,騎着自行車回家。
到了樓下擡頭一看,林峰就看到自己家的燈亮了,媽媽已經做好了飯,坐在客廳看着電視劇等他回家吃飯。
平平淡淡,日複一日,好像這樣的生活能永遠永遠。
林峰将書包往客廳的地闆上一甩,球拍也扔到了地上,将外套也脫下,往陽台的洗衣機上一扔,就去廚房洗手,準備吃飯。
媽媽跟在林峰的身後,不停地念叨:“你看看你,你都這麽大了,也不會好好地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我都說過多少次了,鞋子換下來以後要立刻放到鞋櫃裏,還有這個球拍要挂牆上……哎……你看看你的這個書包,髒死了……”
媽媽一邊嫌棄林峰,一邊跟在後面幫他收拾妥當。
孩子嘛,還沒有長大,慢慢會好的,等長大了就好了。
林峰的媽媽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後來,林峰就長大了,突然就長大了,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小大人,什麽事情都能做的井井有條,還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來幫家裏減輕負擔。
他再也不是那個讓媽媽操心的男孩子了。
可是,長大的過程是不忍回首的,太苦了,直接把心剖開,把砂石水泥灌了進去。
一段時間過去,整個心都變得硬邦邦的了,沒有感覺到麻木。
林峰已經把車騎到了小區門口,上鎖還車,拎着可愛的餐包朝着家的方向走。
到了樓下,林峰習慣性地朝着樓上看去,看不太清,但是林峰确定有一盞燈是爲他亮的。
家裏有人在等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