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後院,寒風卷着煤灰,嗆得人睜不開眼。
四座剛壘起的紅磚土窯正呼呼地往外噴着熱浪,張三和李四帶着幾十個泥瓦匠,光着膀子在窯口忙活。
即便是在這滴水成冰的鬼天氣裏,他們身上也蒸騰着白氣,汗珠子順着脊梁溝往下淌。
這就是吃飽了飯的力氣。
林淵沒去管磚窯的熱鬧。
他獨自一人,站在後院最偏僻的那個角落——原本是用來堆雜物和倒夜香的臭水溝旁。
這裏,已經被一道新紮的籬笆圍了起來,挂上了“禁地”的木牌。
“系統,放置神級化肥工坊。”
林淵心念一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效,也沒有憑空出現的現代化工廠。
隻聽得一陣輕微的悶響,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簡陋的石木結構棚屋,突兀地出現在了空地上。
這棚屋占地約莫半畝,頂上豎着幾個怪模怪樣的陶土煙囪,門口擺着兩個巨大的石磨盤。
若是外人看了,頂多以爲是個磨豆腐的作坊。
但林淵知道,這是這亂世裏,能讓他林家堡真正立于不敗之地的“兵工廠”。
【神級化肥工坊(初級)】
【功能一:高效發酵。可将任何有機物(糞便、屍骸、枯草)在2小時内轉化爲極品顆粒肥。】
【功能二:礦物提煉。可從發酵産物中,自動分離提煉出副産品——高純度硝石結晶。】
林淵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硝石”二字上。
在這個時代,硝石是藥,是制冰的引子。
但在懂行的人手裏,它就是死神的鐮刀。
一硝二磺三木炭。
有了硝石,有了滿山的木頭燒炭,硫磺在系統商城裏更是白菜價。
黑火藥,這頭被封印在地下的惡龍,終于要在這個荒年裏擡頭了。
“石柱!”
林淵沖着籬笆外喊了一聲。
石柱一直守在外面,聽到召喚,立馬扛着長矛跑了進來。
“保正爺,您吩咐!”
“去,叫幾個人,把那大坑裏……還沒填實的那些‘東西’,還有村裏各家各戶積攢的夜香、草木灰,都給我運到這兒來。”
林淵指了指工坊門口那個黑黝黝的進料口。
石柱一愣,臉色有些發苦。
“夜香?還有……那坑裏的死馬爛肉?”
“保正爺,那玩意兒臭不可聞,運來做啥?”
“做金子。”
林淵眼神幽深,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照做。記住了,幹這活的人,每人每天多加個雞蛋。”
一聽有雞蛋,石柱眼裏的嫌棄瞬間變成了精光。
“得嘞!别說運夜香,就是讓我吃……咳咳,我這就去!”
沒過多久,一車車散發着惡臭的原料被推進了工坊。
林淵關上門,啓動了自動化程序。
工坊内部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像是巨獸在咀嚼。
一個時辰後。
工坊側面的出料口,吐出了兩堆東西。
一堆是黑得發亮的顆粒狀肥料,散發着淡淡的泥土腥氣,絲毫沒有之前的惡臭。
這是給四畝黑土地準備的“大力丸”。
而另一堆,則是從專門的滑槽裏流出來的、晶瑩剔透的白色結晶體。
硝石!
足足有十幾斤!
林淵抓起一把結晶,冰涼,刺手。
他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鹹苦,帶着一絲澀味。
“好東西。”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迅速打開系統商城,花了五十個金币,兌換了一大包高純度硫磺粉。
至于木炭,老劉頭打鐵用的就是上好的松木炭,現成的。
他找來一個石臼,将硝石、硫磺、木炭,按照那個刻在腦子裏的黃金比例——75:10:15,分别研磨成粉。
這活兒危險,林淵沒敢讓别人插手。
他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三種粉末在陶盆裏混合,變成了灰黑色的粉塵。
這就是最原始的黑火藥。
爲了增加威力,林淵又往裏面加了一點白糖——這是前世土法炸藥的野路子,能極大提升燃燒速度和爆燃威力。
“二郎……你這是在弄啥?”
蘇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她端着一碗熱茶,站在籬笆外,沒敢進來。
她看見林淵滿臉黑灰,像個剛從竈膛裏鑽出來的竈王爺,手裏還捧着個黑乎乎的陶罐子,神情嚴肅得吓人。
“嫂子,退後。”
林淵沒有回頭,聲音緊繃。
“帶着大妞二妞,還有院子裏的人,都退到冰牆根底下去。”
“把耳朵捂上。”
蘇婉心頭一跳。
她從未見過林淵如此如臨大敵的模樣,哪怕是面對幾百個流民沖擊時,他也是雲淡風輕的。
“是不是……這東西會傷人?”
蘇婉放下茶碗,聲音有些發顫。
“它不光會傷人。”
林淵将混合好的火藥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肚大口小的陶罐裏,中間插了一根用浸過油的棉繩做的引信。
他又随手抓了一把碎鐵釘和石子塞進去,最後用黃泥封死罐口。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得有些森然。
“它還能吃人。”
……
一刻鍾後。
破廟外的荒原上。
林淵獨自一人站在雪地裏,手裏拿着那個陶罐。
百米開外,冰牆上擠滿了腦袋。
劉鐵錘、石柱、蘇婉,還有那幾百個正在幹活的流民,全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伸長了脖子看着自家保正爺。
“保正爺這是要幹啥?那罐子裏裝的是啥?肉湯?”
“屁的肉湯!你沒看保正爺那架勢,跟要祭天似的!”
衆人竊竊私語。
林淵深吸一口氣,掏出火折子,吹亮。
嗤——
引信被點燃,冒出急促的火花和青煙。
林淵手臂肌肉隆起,腰腹發力,猛地一甩。
陶罐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落向了五十米外的一塊巨型卧牛石旁。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