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王妃去世之後,鎮國公不放心他們主子,便不顧平南王反對,強勢将主子接到身邊撫養,前些年都是在鎮國公府長大,後來,發現主子身體不好,又将主子送到了軍中操練。
封家的手即便伸得再長,也不可能伸到夏家軍裏面去。
随山自是明白這個理,滿腔怒火陡地一滞。
“可不是封寒煙,又能是誰?主子平日多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偏偏被這種陰邪玩意纏上!”他嘀嘀咕咕半晌,忽地話頭一頓,滿眼希冀望向陸绾绾。
“陸姑娘,如果這蠱沒法去除,主子會怎麽樣?是不是隻是痛苦些,不會……”
陸绾绾明白他想問的意思,直截了當搖了搖頭,“不是,他會死。”
這話一出,随山眼裏湧起的希冀瞬間全熄了個盡。
一時間,屋子裏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燃燒的噼啪聲,猶如燒在幾人心頭。
“不行,我不能看着主子就這樣死掉!”随山雙拳緊握,一雙眼在火光映襯下隐隐閃着水光, “忠伯,除了你太爺,可還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到玄冥宗的消息?你告訴我,我立馬去尋,便是天涯海角,我也得将會解蠱的人給帶回來。”
“這,其他的地方……”忠伯被問得滿頭包。
這數百年之前的東西,又被毀壞過,他除了在太爺那兒聽過一嘴,壓根就沒聽人講過,可他太爺到地下去幾十年了。
他要想問,要麽就讓太爺掀開棺材闆上來,要麽,就隻能自個兒下去……
“你先别急!”竹喧将随山拉住。
“陸姑娘,你先前說解五陰嗜血蠱不容易,是不是意味着,除了找到下蠱之人,還有其他的辦法可行?隻要姑娘能救主子,竹喧這條命就是姑娘的!”
他說着,直挺挺朝陸绾绾跪下。
噗通一聲響。
可見是用了十成十的力。
陸绾绾連忙避開一步,正要說話,又見旁邊的随山和忠伯爺有樣學樣,彎下膝蓋,“是啊,隻要陸姑娘能救主子,随山的命也是姑娘的!”
“老奴也一樣……”
“我要你們的命做什麽?我又不是閻王爺!”陸绾绾嘴角一抽,眼疾手快将二人扶住,又将地上的竹喧拉了起來。
“多謝陸姑娘。”竹喧感激道:“姑娘的意思是,您确實有法子是不是?”
陸绾绾瞥他一眼,這竹喧雖然話少,但心思卻是最爲靈活,每一句都能踩到點子上,她歎口氣,“這辦法确實有一個……”
三人聽言,眼神齊齊一亮,卻又聽得她道:“但這辦法,有和沒有其實也差不多。”
“什麽叫有和沒有差不多?”随山抹了把眼睛。
陸绾绾解釋道:“正如先前同你們說的,五陰嗜血蠱的由五種極爲陰毒的毒蟲互相殘殺、吞食而成。
正所謂萬物相生相克,要想解五陰嗜血蠱,除了找到下蠱人,以母蠱召喚子蠱,便隻能去這五毒蟲出現的地方,找到五種極陰極寒之花,以毒攻毒,方有一線生機。”
“不知這五花叫什麽?長在哪兒?”随山等人聽言,眼神更亮了。
陸绾绾瞧見三人神色,卻是搖搖頭,“五陰嗜血蠱中的五陰,分别指芫蠍、金蜂、赤蜈、荔蝽、蝮蛇,在它們洞穴或巢穴不遠處,分别長有雪上蒿、鬼面蓼、骨瓷蓮、歸墟萼、刹那昙。
其中,雪上蒿,生長在雪山之巅,鬼面蓼,見于沙漠之眼,骨瓷蓮,長于深潭之底,歸墟萼,現于海底之淵,至于刹那昙,
我之所以說,有這法子和沒有也沒有什麽區别,正在于這刹那昙……”
她說到這,神色也凝重了不少。
随山三人聽聲,心都提了起來。
那勞什子的芫蠍、金蜂、赤蜈、荔蝽、蝮蛇他們雖沒見過,可從名字上大抵也能猜出是個什麽東西來,但這五種花,卻是一個都沒聽過。
如今,陸姑娘又是這個神情,隻怕這刹那昙更是棘手。
果然,這想法剛起,便聽得她深深歎了一口氣,“刹那昙,是解蠱的蠱引,最爲關鍵的一環,但卻也是五花之中最難得的,正如它的名字,從花開到花落,不過一刹那。
刹那昙不僅摘取時機緊要,而且,它隻長于瘴氣密布的深林之中。
人一旦入了瘴氣林,生死都是未知,又如何趕在花開的一刹那去取花?”
“瘴氣林?”竹喧眉頭皺起,“什麽是瘴氣林?”
“瘴氣,說通俗些,就是動植物腐壞後産生的一種氣體,由于某些山林地勢特殊,腐壞之氣出不去,經年累月之下,便會成爲瘴氣林。”
陸绾绾道:“當時,我們鄭家村隊伍的人入安州之前,同村兩人在城外一小片竹林裏采摘野菜時,就因爲誤聞到瘴氣暈了過去。”
竹喧不由愣住,“陸姑娘說的竹林,可是安州府外哀山外圍那一片?”
“不錯。”陸绾绾點頭。
“怎麽就恰好是哀山?”随山見她颔首,好不容易升起的一點希望又悉數碎了個幹淨,竹喧和忠伯也都沉默了。
雪山之巅、沙漠之眼、深潭之底、海底之淵,他們都可以去一闖,唯獨這哀山,即便拼掉這條命闖進去,也根本出不來。
哀山,由北至南,橫亘整個安州府。
再往南,就是南榮國的地界了。
陸绾绾望了眼三人神色,估摸着紮針的時間到了,轉身給裴珩取下銀針。
随山和竹喧見狀,連忙收了收心情,将裴珩身上染血的被子換了下來,壓低聲音問道:“陸姑娘,不知主子什麽時候能夠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