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绾绾說罷,也覺察出幾分不對來,實在是先前在陳家别院那次看的太辣眼睛,所以,後面每次一提到陳舟,她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詞,便是半盞茶。
竹喧倒是乖順點點頭,問道:“依陸姑娘看,這半盞茶該如何處置好?”
陸绾绾見他接話接得這般順暢,疑惑望他一眼,“我想如何處置便能如何?”
“是。”竹喧笑道:“主子離開前跟屬下交代了,他不在的時候,我們一切全聽姑娘的。”
陸绾绾一聽這話,小臉上狡黠更深,“我聽說陳家在安州統共十個莊子,既然他說我們點了他莊子,不真點一把火,豈不是對不住他這麽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什麽?”陳舟驚得嗓子都劈叉了。
以爲是自己剛才姿态放太低,讓她以爲他們陳家是好欺負的主,立馬高揚起下巴似一隻驕傲的大公雞,“本少爺方才是顧念往日情分,才願意既往不咎,你們要是還敢亂來,後果可不是你們能承受的……”
“陸姑娘所言極是。”竹喧卻是根本不看陳舟一眼。
當即喚了阿峰和阿雨上前,“阿峰,阿雨,你們現在立馬給其餘縣的兄弟們傳信,将陳家名下莊子全燒了。”
“是,屬下立馬去。”阿峰阿雨抱拳,就要退下。
“不行!不能走!”陳舟一見這态勢,立馬慫了。
可此刻他雙手雙腳全被牢牢捆住,想往前走幾步都沒法子,最後隻得一咬牙摔倒在地,嘩啦啦滾到阿峰和阿雨跟前,用身子壓住二人腳尖,将人給攔住。
“那些莊子不能動。
莊子裏面加起來數百人,那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我知道陸姑娘心地善良,肯定不會拿那些無辜的人命作伐子。
剛才是我說錯了話,陸姑娘就把我當一個屁放了吧?”
他目光灼灼望向陸绾绾,眸子裏全是誠懇。
陸绾绾隻說點一個莊子,可到了竹喧這裏,卻是直接要将他陳家所有莊子全點了,更要命的是,他很清楚,裴珩手下的人一個個都犟得很,既然說了點莊子,就絕對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他隻能先求陸绾绾心軟。
不然,莊子要出了什麽事,不管是對姨母,還是對七爺,他一個都沒法交代。
鄭松和鄭子春伯侄倆望着這一幕,不自覺瞪大了眼睛。
那個高高在上、還曾經揚言要一點點折磨死他們的陳家小公子,在绾绾面前竟然像是一條狗一樣?!
不,說他像狗,還是侮辱了狗。
這就差跪地舔鞋的模樣,根本就是狗都不如!
他們心裏害怕的同時,又不免升起一絲絲詭異的快感。
“呵!現在知道求人了?”陸绾绾冷笑,一腳踩在陳舟臉上。
“當初害我陸記的時候,打斷我大舅腿的時候,扔我哥進糞坑的時候,怎麽就從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
話落,鞋尖踩着陳舟左邊臉同鼻梁,重重蹍了一腳。
“嗷嗷!”陸绾绾本就天生大力,此刻不加收斂的一腳,陳舟痛得大叫出聲。
隻覺自己骨頭和鼻根全被踩斷了,他望着殷紅的血珠一滴滴從鼻孔流出,胸腔中恨意滔天,不過到嘴的話卻是不見一點不虞。
甚至還帶着幾許讨好,“隻要不去點那些莊子,陸姑娘想怎麽樣都好說!”
“是嗎?”陸绾绾臉上笑意全收。
四下望了一眼,撿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那我就先斷了你這條腿。”
輕輕淺淺的語氣,就像是在問今天吃飯了沒,陳舟心髒猛地一提,想張嘴求饒,可陸绾绾的動作壓根沒一絲猶豫,隻聽得咔嚓一聲響!
旋即,一股鑽心刺骨的痛從右膝蓋傳來。
隻是這一次,陳舟難得的沒有嗷嗷痛叫出聲,而是渾身一激靈,“是你?!
那一夜斷我一身骨頭,又扔西市糞坑的那個人是你對不對,陸绾绾?”
這話雖然是個問句,可語氣裏卻全是毋庸置疑,因爲這單手提棍的姿勢,以及斷腿瞬間的痛,和那一夜所感完全是一模一樣。
他記得,他當時整個人昏昏沉沉,甚至一度分不清是是現實還是夢境。
可由于斷骨實在太痛,他不知何時痛得睜開了眼,就隻一瞬間的功夫,盡管沒能瞧清下手的人,那模糊的姿勢和痛感卻是刻在了他的靈魂裏。
陸绾绾輕啧一聲,“隔了一個多月,這斷掉的骨頭都長好了,才知道被誰弄的,還真是個蠢貨呢!”
陸同河兄弟眉心一跳。
他們一直以爲是裴公子幫他們出氣弄的陳舟,畢竟整個安州府裏都是這麽傳的,連裴公子自己也從頭到尾沒說一個不字,結果到頭來,裴公子竟然是給自家妹妹頂包?
他們這妹妹,膽子真是太大了。
半夜三更去揍人,還扔菜市糞坑,這麽惡寒的事,要幹也得拉上他們兄弟一塊啊。
鄭松伯侄倆看到這,總算是有些明了他們先前說的無妄之災、被連累是個啥意思,不過他們不覺得绾绾兄妹幾個有什麽錯,要有錯,也肯定是陳家有錯在先。
竹喧早已親眼看着陸绾绾一塊塊斷骨,所以此刻完全沒一點心緒起伏。
阿峰和阿雨則是不約而同擡眸瞥了眼月色下的少女。
眸中均有亮光閃過。
難怪,主子讓他們全聽這位陸姑娘的。
這般行事風格,不知道的,還真以爲是他們主子親自幹的。
唯有陳舟,在聽得陸绾绾承認時,心中恨意沖天而起,他恨不能立刻将陸绾绾給弄死,這個賤人,害他受盡一個月接骨之痛不說,還淪爲了整個安州府的笑話。
那些賤民,以前連正眼都不敢看,可那次之後,一個個全在背後笑他是個屎殼郎。
這一切,全是陸绾绾帶來的。
陳舟恨得牙根發疼,一雙拳頭死死掐住掌心,隻是很快又将恨意壓了回去,“陸姑娘,先前是我陳記管束下人不嚴,陸姑娘拿我出氣也是應當應分。
如今,又斷了我一條腿。
這事,便就此過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