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的中國新年,在智利沙漠的礦區裏,過得分外熱鬧,也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愫。這是朱琳和她的核心團隊在此度過的最後一個春節。空氣中彌漫着團圓飯的香氣、孩子們的歡笑,也彌漫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離别與決絕。
年夜飯過後,門薩多罕見地親自登門拜訪朱琳。這位昔日精明強幹的地方長官,如今眉宇間也添了幾分疲憊與憂慮。朱琳在智利的崛起是他的重要政績和财源,朱琳一旦離開,不僅意味着巨大的經濟利益流失,更會讓他失去一個強大的盟友,使他在與政敵的角力中陷入被動。
兩人在書房密談。門薩多坦誠了自己的困境,言語間不乏挽留之意,甚至暗示可以給予朱琳更多的政策優惠和官方支持。“朱琳女士,智利需要你,我也需要你。留下來,我們可以創造更大的輝煌。你的對手,我可以幫你擺平。”
朱琳平靜地聽完,爲門薩多續上茶,緩緩道:“門薩多先生,我非常感激您這些年來的信任與支持。沒有您,我在智利的事業不會如此順利。這份情誼,我銘記于心。”
她話鋒一轉,眼神望向東方,變得無比堅定:“但我的根,我的使命,不在這裏。我的祖國正在經曆苦難,我的同胞需要力量。十年前我來到這裏,是爲了生存,也是爲了積蓄力量。如今,是時候回去了。我必須回去。”
門薩多看着朱琳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光芒,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這個女人的決心。他歎了口氣,舉起茶杯:“我明白了。既然你去意已決,我隻能祝你一路順風。你放心,你留下的産業,我會盡力安排妥當,讓它們繼續運轉,也算……留個念想。至于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在你離開前,我會想辦法清理幹淨,不給你添麻煩。”
“多謝。”朱琳也舉起茶杯,兩人以茶代酒,一飲而盡。這是一場理智的告别,也是兩個精明現實主義者之間最後的默契。
1930年的元旦鍾聲敲響,智利進入了新的十年,也進入了朱琳計劃的最後倒計時。從初一開始,朱琳的身影便頻繁出現在港口。她親自監督最後一批關鍵物資的裝箱、核心設備的拆卸與打包、機密資料和圖紙的封裝。一切都在高度保密和高效中進行。
夜櫻像幽靈般在港口外圍遊蕩,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大量華人工人集中出現在港口參與裝卸,一些從未見過的重型木箱被運上特定的貨船,朱琳的核心管理人員出現頻率大增……她嗅到了“撤離”的味道。盡管無法得知朱琳團隊内部是否有分歧(實際上幾乎沒有),但她判斷,朱琳很可能在準備大規模轉移或收縮。
“是時候了!”夜櫻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朱琳一旦離開,她潛伏破壞的意義将大打折扣。必須在朱琳離開前,或者在其産業核心空虛時,給予緻命一擊!
她開始秘密調集潛伏的爪牙和收買的亡命之徒,準備實施一項大膽的破壞計劃:目标是朱琳在礦區的标志性建築——她長期居住的房子、那棟地上五層地下五層的秘密工廠入口建築,以及汽車廠的總裝車間。她要制造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既是對朱琳的報複,也是想制造混亂,看能否在混亂中截獲一些來不及轉移的核心技術資料,或給接手的智利方面制造巨大麻煩。
夜櫻手下的一名老牌特工深感不安,勸說道:“櫻子小姐,目标太大,一旦動手,我們必然徹底暴露,在智利将無立足之地!而且朱琳是否真的離開尚未可知,萬一她還在……”
“閉嘴!”夜櫻厲聲打斷,“她一定在準備離開!這是最後的機會!執行命令!” 偏執和仇恨已經讓她失去了特工應有的冷靜判斷。
就在夜櫻緊鑼密鼓準備她的“告别禮”時,朱琳的轉移工作已近尾聲。最核心的航空發動機研發設備、特種合金冶煉爐的部分關鍵部件、“衛士”越野車的全套生産線工裝模具、海量的技術圖紙和資料、以及最後一批提煉好的铼等珍稀戰略物資,被小心拆卸,打包,裝上了費爾斯船長旗下最大、最堅固的幾艘貨輪。
費爾斯船長如今已是擁有二十多艘大小船舶的航運公司老闆,與朱琳的合作讓他獲利頗豐,也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他親自指揮這支特殊的船隊,确保萬無一失。
1930年1月中旬的一個清晨,薄霧籠罩着安托法加斯塔港。幾艘客輪和貨輪悄然解纜起航。在其中一艘客輪的頭等艙裏,朱琳、劉軍、水生、黃浩、黃文瀚、周嫂、秦氏、李燕、小翠等所有核心人員,以及自願追随朱琳回國的穆勒教授一家,都已登船。他們經過巧妙的化妝和分散登船,避開了可能的眼線。
碼頭上,隻有少數絕對可靠的留守人員(負責與門薩多交接産業)和門薩多安排的幾名親信默默送行。沒有鮮花,沒有儀式,隻有海風低語和引擎的悶響。
就在船隊駛出港口,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的同一天下午,夜櫻引爆了她埋設在礦區各處的炸藥。
“轟——!!!”
“轟——!!!”
“轟——!!!”
接連幾聲巨響,震撼了整個礦區!朱琳居住過的小樓在火光中坍塌,秘密工廠的地上入口建築被炸得面目全非,汽車廠的一個車間也受損嚴重。濃煙滾滾,警笛凄厲。
然而,夜櫻預期的混亂和“戰利品”并未出現。爆炸發生前,所有核心區域早已清空,重要物品全部轉移。爆炸更像是對着空殼發洩怒火。而且,由于爆炸威力巨大,波及了附近一些智利工人的住所和公共設施,造成了平民傷亡和财産損失,性質極其惡劣!
門薩多震怒!這簡直是打他的臉,也是給他政敵遞刀子!他立刻以“恐怖襲擊”、“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下令全國通緝“李香菊”及其同黨,動用了全部力量進行搜捕。夜櫻雖然憑借狡詐和經驗再次逃脫了最初的圍捕,但也付出了慘重代價,手下幾乎損失殆盡,自己在智利成了過街老鼠,東躲西藏,狼狽不堪。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朱琳是如何在她眼皮底下,将人員和核心資産轉移得如此幹淨徹底的?
浩瀚的南太平洋上,朱琳所在的船隊正劈波斬浪,駛向東方。船上的人們,還不知道智利發生的爆炸。他們站在甲闆上,迎着海風,望着身後逐漸消失的南美大陸輪廓,心中充滿感慨。
十年的異國奮鬥,從一無所有到建立起龐大的工業體系,從懵懂少年到學成歸來的技術骨幹、軍事人才。汗水、淚水、犧牲、成功、挫敗……一切都留在了那片沙漠裏。
穆勒教授摟着妻子和已經長成少年的小漢斯,看着東方,眼中充滿對未知的期待與奉獻知識的決心。劉軍、水生、黃浩等人聚在一起,讨論着回國後的安排,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李燕和小翠依偎在朱琳身邊,眼中既有離别的淡淡傷感,更多的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朱琳憑欄遠眺,海天一色,前路茫茫,但她的眼神無比清明堅定。
智利的篇章已經合上,無論結尾是否完美,它已經完成了曆史使命——爲這群中國人提供了庇護所、練兵場和原始積累。現在,他們帶着知識、技術、設備、資源和一顆顆熾熱的報國之心,回來了。
目标——中國。
使命——建設,守護,複興。
船頭劃開蔚藍的海水,留下一道長長的、筆直向東的航迹,如同劃向新時代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