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1日淩晨,滇緬公路北段
五輛迷彩塗裝的衛士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沖破晨霧,在崇山峻嶺間的簡易公路上疾馳。車頭加裝的防撞欄上滿是泥濘,車頂架設的重一型機槍用帆布罩着,但槍口依然指向沿途的山林。
劉軍坐在頭車副駕駛座,單手扶着車門上方的扶手。車身在颠簸的山路上劇烈搖晃,但他坐得穩如磐石——這是多年戰場生涯練就的本能。透過後視鏡,他看見後面兩輛車裏,李聞韶和楊聞曰兩位師長正抓緊時間打盹。
從越南諒山到西北根據地,四千多公裏路程,他們隻用了七天。沿途所有補給站都是三年前就秘密建立的,油料、彈藥、食品一應俱全。這是朱琳的手筆——她總能在所有人想不到的地方提前布局。
“軍長,前面就是渭南了。”司機看着地圖,“按總指揮的命令,我們在那裏換乘飛機。”
劉軍點點頭。車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遠山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他想起三天前在河内指揮部收到的密電,電文隻有八個字:“國之重器已成,速歸。”
國之重器。這個詞從她那裏傳來,從來都有特殊含義。
“聽說總指揮把四個主力師都留在東南亞了?”李聞韶不知何時醒了,在後座問道。
“三十八師駐越南,三十九師駐緬甸,四十師在泰國,四十一師負責老撾和柬埔寨。”劉軍說,“每個師配屬五百名政工幹部。現在那些地方的孩子學中文、認漢字,村鎮裏挂的都是五星紅旗。”
楊聞曰揉着發紅的眼睛:“法國人和英國人反應過來怎麽辦?”
“等他們反應過來,米已經煮成熟飯了。”劉軍語氣平靜,“戴高樂的自由法國軍隊正在歐洲和德國人死磕,丘吉爾忙着應付日軍對印度的進攻。等戰争結束,他們會發現——東南亞已經換了天地。”
車隊駛入渭南郊外一座隐蔽的野戰機場。這裏三年前還是一片荒地,如今已經建成标準的二級跑道和塔台。跑道上,一架墨綠色塗裝的轟-4改運輸機正在預熱引擎,四台“玲珑三号”發動機的低吼震動着清晨的空氣。
“那是總指揮的專機。”李聞韶望着翼展近四十米的龐然大物。
機艙門打開。朱琳站在舷梯頂端,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樣的軍便服,晨風吹動她額前的短發。機要秘書李萍抱着文件夾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
“上車。”朱琳隻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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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二十分,萬米高空
運輸機穿過雲層,在平流層平穩向西飛行。下方,黃土高原的溝壑縱橫逐漸被無垠的沙漠取代。
劉軍走到駕駛艙後的觀察窗前,接過警衛員遞來的高倍望遠鏡。起初隻是連綿起伏的沙丘,但随着飛機降低高度,沙漠深處開始出現異常規整的圖形——筆直的道路切割着沙海,方形的建築群排列整齊,中心區域還有一個巨大的環形場地。
“那是什麽地方?”他放下望遠鏡。
朱琳走到他身旁,沒有看窗外:“羅布泊。”
“羅布泊?”李聞韶湊過來,“那不是塔克拉瑪幹的無人區嗎?怎麽會有建築……”
“三年前就不是無人區了。”朱琳語氣平靜,“錢學森帶了兩千三百名科學家和技術工人進去,吃住都在那裏。沒有對外通信,沒有人員出入,與世隔絕。”
楊聞曰神色一凜:“總指揮,難道是那個計劃……”
朱琳看了看腕表:“十五分鍾後降落。有些事,需要你們親眼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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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整,羅布泊地下指揮中心
升降機下降了整整一百五十米。當厚重的鉛制防爆門向兩側滑開時,劉軍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這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牆壁是兩米厚的鋼筋混凝土,表面覆蓋着鉛闆。天花闆上密布着各種管道和線纜,幾十台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正前方,一整塊巨大的屏幕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屏幕分割成三十六個畫面,實時顯示着不同區域的場景。
“這是閉路電視監控系統。”一位年輕的技術人員走上前,“攝像裝置設在二十公裏外的六個觀察點,通過地下電纜傳輸信号。雖然還是黑白畫面,但已經能看清五百米内的細節。”
屏幕上,有的畫面顯示着沙漠中的混凝土碉堡群,有的拍攝着簡易營房。最讓人在意的是中間幾個畫面——圈舍裏關着牛羊,沙地上散養着雞鴨,它們渾然不覺地進食、走動。
“那些是生物效應測試樣本。”錢學森從控制台前轉過身。這位科學家比三年前消瘦許多,但眼睛明亮得驚人,“我們需要知道不同距離上的殺傷效果。”
劉軍看着屏幕上那些牲畜,又看向朱琳。他的妻子站在控制台中央,側臉在儀器的冷光中顯得格外沉靜。
“報告,所有人員已撤離至安全區。”一名軍官立正彙報,“爆心五十公裏範圍内無滞留人員。”
錢學森看向朱琳:“總指揮?”
朱琳點頭:“按計劃執行。”
控制室裏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回到崗位,眼睛緊盯着屏幕和儀表。大屏幕切換到主畫面——一架轟-6K轟炸機停在跑道上,地勤人員正在将一枚外形特殊的炸彈挂入機腹彈艙。
“那就是……”楊聞曰的聲音有些發幹。
“我們自己的‘雷霆’。”朱琳說。
屏幕上,地勤人員完成作業,迅速登上卡車撤離。轟炸機駕駛艙裏,飛行員對着機内攝像頭敬禮。
“‘鲲鵬一号’準備完畢,請求起飛。”
“準許起飛。”
兩台D-30KP-2渦扇發動機發出咆哮。轟-6K在跑道上加速,擡頭,沖上藍天。另一組畫面切換到伴飛的轟-4轟炸機——這架飛機機腹下裝有特制的攝影裝置。
“轟炸機到達預定空域,高度一萬一千米。”
“投彈程序啓動。”
控制室裏,隻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和壓抑的呼吸聲。錢學森的手緊緊握着控制台的邊緣,指節發白。
屏幕上,轟-6K的彈艙緩緩打開。那枚銀灰色的炸彈脫離挂架,開始下墜。
自由落體。
三十秒。
五十秒。
劉軍死死盯着屏幕。在炸彈距地面約六百米的高度,畫面忽然被刺眼的白光淹沒——不是火光,是純粹到極緻的、摧毀一切視覺的白。
然後,所有畫面變成雪花。
“沖擊波到達。”錢學森的聲音在地下空間回蕩。
幾秒鍾後,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通風管道發出低沉的轟鳴,如同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
備用畫面切換上來——這是設置在八十公裏外的攝像點傳回的圖像。
一朵蘑菇雲正在沙漠上空升起。
灰白色的、翻滾的、不斷膨脹的雲柱,底部是灼熱的火球,頂端沖破雲層,向高空翻湧。雲柱下方,原本是碉堡群和測試場的地方,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冒着熱氣的坑。更遠處,那些牛羊圈舍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量測算?”朱琳問,聲音平穩如常。
“兩萬一千噸TNT當量。”物理學家盯着儀表,“完全達到設計指标。”
控制室裏沉寂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有人抱頭痛哭,有人跪倒在地,更多的人緊緊擁抱。三年,與世隔絕的三年,無數個不眠之夜,在這一刻得到了答案。
劉軍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朵還在升騰的蘑菇雲,又轉頭看向朱琳。
他的妻子站在控制台前,背影挺直如劍。通風井的天窗透下晨光,在她肩頭鍍上金色的輪廓。那一刻,劉軍忽然明白了——爲什麽她要拼命發展重工業,爲什麽要不計代價培養科學家,爲什麽要在全世界布下棋局。
因爲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場戰争的勝利。
她要的,是一個民族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上,真正站起來說話的資格。
“總指揮。”錢學森走過來,眼眶通紅,“我們……成功了。”
朱琳點點頭,轉身面對所有人:“今天在場的各位,你們的名字三十年内不會出現在任何公開記錄中。你們的功績,将被封存進絕密檔案。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在地下空間裏清晰回響:
“曆史會記住今天。中華民族會記住今天。從這一刻起,任何想要對我們揮舞核大棒的國家,都必須先想清楚——中國人,也有同樣的能力,把毀滅送還給他們。”
掌聲如雷。這一次,無人壓抑情緒。
劉軍走到朱琳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下一步?”他低聲問。
朱琳看向東南方向:“該去澳大利亞了。”
窗外,蘑菇雲的頂端已經升到三萬米高空,在平流層中緩緩擴散,如同新時代的黎明正在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