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早春呈大司馬橫公!


宇文橫此言一出,瞬間就引出了無數的議論與疑惑。

“陳宴?”

“這是何人?”

“爲何從未聽說過?”

首當其沖的就是,方才碾壓式取勝的王知許,面不改色,心中卻在嘀咕。

他隻知周國有韋鶴卿,有裴西樓,有杜景淮....這些聲名在外的世家望族子弟,那陳宴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從未聽聞周國文壇,有這麽一号人物呀!”

沈裁晖摩挲着下颌,暗自猜測道:“恐怕是籍籍無名之輩?”

在來之前,他們對周國長安有名有姓的才子,都做了針對性的了解。

唯獨這陳什麽宴,連聽都沒聽過....

“宇文橫這老小子,不會是病急亂投醫了吧?”

并肩而立的王粲,上下打量着身側的宇文橫,滿腹疑惑,心中暗道。

除了這個猜測,王粲再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了....

“周國的大司馬,不會指望一個聲名不顯的無名小卒,來力挽狂瀾吧?”

“哈哈哈哈!”

謝昂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用手肘頂了頂謝熙之,開懷大笑,嘲弄道。

絕境翻盤,的确是一個脍炙人口的曲目。

但妄圖用一無名小輩,來拿下實力與名聲并存的王知許,未免有些過于異想天開了吧?

謝熙之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譏諷道:“長安第一才子都不是對手,一敗塗地,就憑他也配?”

“站在那的可是觀山大儒的高徒,王知許呀!”

哪怕是他謝熙之,再提前給三日時間準備,也很難說有百分百把握,能勝過他王知許。

同樣的不解與疑惑,也出現在了長安一方這邊。

“陳宴?”

“陳宴是誰?”

“沒聽說過呀!”

柳絮時、鍾黎陽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作爲長安的才子才女,亦是從未聽聞過文壇有此人的名号。

“陳宴這個名字好熟悉呀!”

“總感覺在哪兒聽過一樣....”

杜景淮一怔,口中不斷喃喃重複。

這個名字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熟悉感。

但一時之間,卻記不起出處了....

裴西樓望着看似孤注一擲的宇文橫,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難以置信道:“不會是明鏡司那個,新任掌鏡使吧?!”

長安文壇陳宴這号人物,可明鏡司卻有....

近日在京城聲名鵲起,深得大冢宰倚重。

“恐怕就是此人了!”杜景淮點點頭,沉聲附和道。

難怪他總覺得,這名兒熟悉呢....

“三哥,裴二哥,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呀?”

“這陳宴到底是何方神聖?”

杜疏瑩聽着兩人的對話,一頭霧水,扯了扯自家兄長的衣袖,忍不住發問。

看兩人的模樣,好似皆認識那陳宴一般。

“就是因廢帝謀逆案,被打入天牢死獄,又搖身一變得大冢宰青睐,進入明鏡司的魏國公世子!”

“還一手經辦了廢帝謀逆案!”

杜景淮略錯措辭,言簡意赅點出了陳宴的身份。

論經曆的傳奇程度,陳宴在史書上,也是絕對排得上号的。

而且,身爲京兆杜氏子弟,又是朝廷中人,杜景淮還知曉不少的内幕....

就比如,陳開元、陳稚芸兄妹也是死在他的手上....

杜疏瑩聞言,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美眸,确認道:“近日名聲大噪,兇名赫赫的朱雀掌鏡使?”

朱雀掌鏡使之名,作爲世家女,杜疏瑩當然有所耳聞。

隻是很難在這種場合聯系起來。

“嗯!”杜景淮重重點頭,目光如炬望着前方。

原來大司馬剛才,還真是在找我.....陳宴心中嘀咕一句,走出人群,仔無數世家子弟的注視下,停在宇文橫的身前,行禮道:

“下官陳宴,見過大司馬!”

杜疏瑩踮着腳尖,饒有興緻地打量着陳宴,說道:“他就是陳宴?”

“長得還真是俊朗,就是他一個武人,真會作詩嗎?”

言語之中,滿是質疑。

在這個時代,長得帥的确能當飯吃。

畢竟,鄰國高齊太祖就憑一張帥臉,将軟飯吃成了東邊日不落的太陽。

杜疏瑩不是懷疑陳宴的能力,與大冢宰的眼光,隻是一介武夫,與詩人可是天差地别呀!

“大司馬既然能親自點将,必有他的道理....”

在沉默許久後的裴西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開口道。

裴西樓對陳宴不甚了解,但大司馬的神色,卻不見絲毫急躁慌亂,穩如泰山,穩坐釣魚台。

他相信這位大冢宰左膀右臂的判斷....

“虛禮就免了!”

宇文橫擺擺手,不動聲色地丢了個眼神過去,說道:“去吧!”

陳宴讀懂了那目光中的深意,點點頭,轉身走到韋鶴卿邊上,抱拳道:“在下字迹不佳,可否有勞韋兄執筆?”

其實大司馬的暗示很簡單:

小子,殺穿蕭梁那小癟犢子,别放過他!

“好。”韋鶴卿先是一驚,随即應道。

陳宴淡然一笑,清了清嗓子,環視過輕蔑望着自己的蕭梁衆人,吟誦道:“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作詩其實陳宴不會,但他會抄呀!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韋鶴卿剛一提筆,口中喃喃重複,旋即臉色大變,一掃此前陰霾,大笑道:“好,好啊!”

“哈哈哈哈!”

正所謂,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原本對陳宴這個“無名小卒”不屑一顧的謝昂,笑容戛然而止,猛地愣神,“起筆便如妙手丹青,勾勒出一幅朦胧而迷人的早春畫卷。”

沈裁晖亦是傻眼了,狠咽一口唾沫,平複住心情後,沉聲道:“小雨潤如酥,将春雨的細密、輕柔與滋潤刻畫得淋漓盡緻,一個‘酥’字,質感全出,讓人仿若能觸摸到那潤澤又細膩的雨絲。”

謝熙之捏緊拳頭,接過話茬,咬牙道:“而草色遙看近卻無,堪稱神來之筆,精準捕捉到早春草芽初萌時的微妙狀态。”

“遠遠望去,有一片若有若無的嫩綠,那是春的信号。”

“可走近細瞧,卻又難以尋覓草色蹤迹,将早春的清新、柔嫩與朦胧之美展現得入木三分.....”

他是怎麽做到的?!

那陳宴看起來還不到弱冠之年吧?!

蕭梁衆人震驚不已,目瞪口呆,心中泛起相同的念頭。

前一刻還在質疑此子,現在就皆齊齊成了小醜。

臉被打得啪啪作響。

“不愧是大司馬欽點之人,大冢宰身邊的紅人,一出手就是傳承千古的佳作!”裴西樓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歎道。

“好一個陳宴!”

“陳虎那粗鄙武夫,竟是生出了個文曲星....”

于玠絲毫不吝啬對老友之孫的贊揚,雙手背于身後,如沐春風,大笑道。

作爲征戰一生,刀尖上舔血的老柱國,于玠的确不懂詩。

但他能看懂蕭梁衆人的臉色....

是錯愕,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是陰晴不定,是死了爹娘一樣的如喪考妣。

隻有一種可能,才會出現這種狀況....

“沒有堆砌華麗辭藻,隻用平常字眼,便營造出清新淡雅意境,盡顯大家風範。”

王知許直勾勾地盯着陳宴,面色陰沉,心中暗道。

陳宴徑直對上他的目光,打了個響指,笑道:“琅琊王氏,王公子,孰優孰劣乎?”

面對這近乎嘲諷的一問,王知許沉吟片刻,艱難地蹦出三個字:“你赢了!”

那一刻,縱使再心有不甘,王知許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

以簡勝繁,高下立判。

嘴硬,丢人的隻會是自己。

“承讓!”陳宴拱了拱手,盡是戲谑之色。

“小友,不知可否告知這首詩的名字?”王粲站了出來,問道。

陳宴淡然一笑,朝宇文橫躬身抱拳,朗聲道:“早春呈大司馬橫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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