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陸亦漫眉頭緊蹙,低聲重複了一遍,眉宇間的不悅更濃,“什麽黑衣人?”
“這周國長安的地界上,素來太平得很,官道之上更是巡邏嚴密,不可能會有截道的山匪強盜!”
他一邊說着,一邊怒氣沖沖地伸手掀開了車簾,目光銳利如刀,朝着前方掃去,隻待看清來人,便要發作。
陳陪南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冤屈,擡手朝着前方一指,聲音都有些發顫:“陸大哥,兄弟我怎敢撒謊?”
“你看那邊!”
陸亦漫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怒意瞬間被驚愕取代:“還真是黑衣人!”
夜色如墨,官道盡頭,赫然立着看不清數量的黑衣人。
但少說有接近一千.....
他們列陣整齊,肅立如松,手中握着清一色的長弓。
箭頭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一股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亦漫定睛細看,眉頭擰得更緊,喃喃自語:“他們拿的是什.....”
話未說完,隻聽得“嗖嗖嗖——”一陣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尖銳刺耳,仿佛要撕裂這沉沉的夜色。
那群黑衣人竟二話不說,直接射出了漫天箭雨。
密集的箭矢如黑雲壓頂,朝着車隊呼嘯而來。
“不好!”
“快護衛主上!”
陸亦漫臉色突變,失聲驚呼。
他猛地轉身,将梅仁碧死死護在了身後,同時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刀鞘脫手飛出,寒光乍現。
“使!”
陳陪南與其他馬車上的江右盟高手,齊聲應和。
紛紛拔刀出鞘,飛身擋在馬車之前。
箭雨轉瞬即至。
“铛铛铛——”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曠野。
利刃揮舞間,火星四濺,不少箭矢被格擋開來,卻仍有漏網之魚,“噗嗤”幾聲,射穿了馬車的木壁。
釘在車廂之内,箭羽兀自顫抖。
慘叫聲接連響起,幾名反應稍慢的護衛躲閃不及,被箭矢射中,鮮血噴湧而出,重重倒在地上,氣息奄奄。
陸亦漫揮舞着長刀,将射向車廂的箭矢一一劈落,手臂震得發麻。
他咬着牙,怒聲低吼:“這他娘的到底是有多少箭啊?!”
梅仁碧被陸亦漫護得嚴嚴實實,卻依舊能清晰地聽到外面的厮殺聲與慘叫聲。
他眉頭緊蹙,眸光沉沉,心中暗自思忖:“本座這還是初次踏足周國地界,于此素無恩怨,這到底是誰派來的黑衣人?”
“竟如此狠辣,連一個照面都不肯打,直接便萬箭齊發,欲将我等斬盡殺絕?”
箭雨連綿不絕,如同暴雨傾盆,絲毫沒有停歇的迹象。
江右盟的高手們逐漸力竭,格擋的動作慢了下來,傷亡愈發慘重。
梅仁碧雙眼微眯,透過陸亦漫持刀的縫隙,凝望着前方那些黑衣人整齊劃一的射箭動作,心中猛地一沉,沉聲喃喃:“這些黑衣人的射箭方式,進退有度,配合默契,爲何那麽像行伍之人?”
陸亦漫手中刀揮舞得愈發迅疾。
刀刃劈開箭矢的脆響,接連不斷,震得虎口發麻,額角青筋暴起。
他眉頭幾乎擰成了川字,目光掃過周遭不斷倒下的盟中好手,聲音裏帶着幾分焦灼,沉聲道:“如此被動防守,也不是個辦法,必須得反擊!”
話音未落,轉頭看向身側的陳陪南,眼神銳利如鷹,當機立斷地吩咐:“你們幾個,突出去,殺進那些黑衣人陣中,攪亂他們的箭陣!”
“是!”
陳陪南與身旁幾名江右盟頂尖高手,齊聲應和,聲音铿锵有力,帶着悍不畏死的決絕。
陸亦漫擡眼望向遠處列陣整齊的黑衣人,刀鋒橫掃,将一片箭雨劈落在地,沉聲叮囑:“記住,隻要能在前方撕開一道口子,就立刻沖上去近身搏殺!”
“這些人依仗的不過是,弓箭遠程壓制,沒了這優勢,便是咱們的盤中之餐!”
“是!”衆人再次應聲,眼底燃起熊熊戰意。
他們心裏都清楚,這些黑衣人箭術雖精,可一旦被近身纏鬥,手中長弓便成了累贅。
屆時,局勢便會攻守易型!
這場截殺,也将變成一場對黑衣人的單方面屠殺!
話音落,陳陪南等人不再固守,而是借着馬車的掩護,各自施展輕功。
身形如離弦之箭,朝着黑衣人陣營飛身而去。
他們手中利刃寒光閃爍,每一次揮舞,都能格開數支射來的箭矢,腳下步伐迅捷,轉瞬便迫近了黑衣人陣前。
而在黑衣人陣中,兩道身影負手而立,皆是一身玄衣,面容冷峻。
一人眼神沉鸷,正是陳宴。
另一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乃是宇文澤。
二人身後,立着三名氣息沉穩的護衛,朱異、紅葉、陸藏鋒,同樣身着黑衣,懷中抱劍或是抱長刀。
無一不目光如炬,嚴陣以待地注視着前方的厮殺。
而周遭那些射箭的黑衣人,皆是大周左右武侯衛的精銳府兵。
弓馬娴熟,軍紀嚴明,此刻正按着統一的節奏,不斷拉弓放箭,箭雨密集得如同烏雲蔽日。
就在陳陪南手持利刃,身形如電,堪堪迫近黑衣人十數步之遙時,隻聽得“嗖”的一聲銳響破空而來。
陣中,一名黑衣将領張弓搭箭,箭矢脫弦而出,帶着破風之勢,快如流星。
此人正是左武侯衛中郎将鹿鳴謙。
那箭不偏不倚,正中陳陪南的心髒!
“啊——!”
陳陪南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猛地一頓,手中長刀“哐當”落地。
他低頭看着胸口沒入的箭矢,眼底滿是不甘與驚愕。
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道路。
鹿鳴謙緩緩放下長弓,朝着陳宴與宇文澤抱拳行禮,臉上帶着幾分自得的笑意,朗聲道:“柱國,郡王,末将獻醜了!”
宇文澤見狀,忍不住撫掌大笑,語氣裏滿是誇贊:“老鹿,好箭法啊!”
“竟讓你小子拔得頭籌!”
陳宴也微微颔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沉聲道:“不錯,手穩眼準,不愧是本公左武侯衛的翹楚!”
“多謝柱國、王爺誇獎!”鹿鳴謙躬身應道,臉上笑意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