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當初宋師想要校訂四書五經時,難道不是親筆修書,邀請衍聖公派遣族人前來一同修訂了嗎。”
“孔家連一字都未回。”
“分明爲将宋師放在眼裏。”
“而今官學的風聲走漏,孔家人卻不請自來,鬼鬼祟祟,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宋師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看見道衍的最後一句,宋濂的臉上浮現了落寞和無奈之色。
天下讀書人對孔聖的尊崇早已深入骨髓。
而他他苦讀這麽多年,早已看透了世事,又曆經此番四書五經校訂,看透了人心險惡,卻依舊不願相信孔家會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孔家的桎梏可見一般。
但,宋濂是真的看不透嗎?
不,就如道衍所書,他隻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而今被道衍直言點破。
宋濂一聲苦歎,終于還是憑借多年讀書的修養,以及爲大明盡忠,爲朱标負責的态度緩緩落筆到:“那孔家南宗的忠誠如何保證?”
“盡管已經分家二百多載。”
“但兩宗仍屬一脈。”
“朝廷此番設計,如何能保證南宗不爲回歸祖廟接機獻功,而将朝廷的醜聞公之于衆呢?”
當寫下這一段的時候。
宋濂那是一邊寫,一邊面露難色。
原本他還勸常升和道衍正心正行來着。
而今,爲了保障官學的純粹性,他都不得不替這些陰謀詭計查漏補缺的起來了。
看宋濂一臉的愧色模樣。
道衍也猜出了宋濂此刻的心情。
小聲的勸道:“宋師不必爲此太過介懷。”
“人在江湖,難免會有身不由己,人情世故之時。”
“底線這種東西,多丢一丢也就習慣了。”
聽着道衍說的俏皮話。
宋濂的老臉上也不禁浮現了一抹羞燥。
可當他将那曾爲孔家專配的有色眼鏡摘去,再重新回憶一下大明開國以來,自老朱到朝廷奏書,以及從門生好友那聽來的有關孔家的醜聞,還有此次受他明言邀請不來,背地裏卻打着不爲人知算盤的小人行徑。
着實讓孔家在他眼中的神聖形象大打折扣。
曆經了這一千多年的變遷。
如今的孔家,大概早已不複當年儒學聖地的模樣。
變得市儈,陰險,無利不起早。
就算如今的孔家仍有孜孜不倦的求學之士,大概也隻剩鳳毛麟角了罷。
想到此處,宋濂終于與自己和解。
将他的擔憂呈現在道衍面前。
而看着宋濂的憂慮,道衍同樣深思。
盤算許久,他才落筆回道。
“南宗之事,必然要由你我二人其一親身前往考察,”
“一則以示朝廷的重視。”
“二則預備南宗反水,一旦引仕林公憤,也可舍其一而保另一,以備蟄伏反擊。”
“待到将北宗強拉進四書五經修訂的隊伍裏,貧僧便親身走一趟吧。”
宋濂接過信紙,看了一眼道衍回道。
“論仕林名望,老夫更勝于你,南宗之行,老夫親自去往,也更能代表朝廷,鼓動南宗折返北地,緻使北宗首尾不能相顧。”
“更何況,這校訂隊伍也需要你坐鎮。”
道衍堅決的搖了搖頭。
“宋師的名望,絕不能押在南宗身上。”
“您願舍一生名望,一個小小的孔家南宗,焉有資格叫您陪葬。”
“況且刨去您,所有參與校訂的大儒,便再無一人有宋師您這位太子之師的名望,來替孔家好好“正名”了。”
“而貧僧前去不同。”
“一來貧僧自有把握收服南宗,絕不會一氣告知其全盤計劃,就算有内賊通報孔家北宗内情,貧僧也有無數理由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