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後,蘇郁扶着宜修躺在了床上,拿過了藥膏給她身下輕輕上着藥,“好多了,已經消了腫,再敷兩日應該就沒什麽事了。”
“你宮裏的藥膏,每一個都好用。”宜修躺在床上,笑着看着帳頂說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調制的。”蘇郁笑着将她的腿放好,給她蓋好了被子,“下午睡一覺吧,更有精神。”
“你陪我一起,昨日把你累壞了,一夜都沒睡,你也好好補補覺。”
“好。”蘇郁洗淨了手,脫掉了自己的外袍上了床,來到了床裏面躺在了宜修的身邊。
宜修伸過手,将她摟在了懷裏,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臂。在宜修的懷抱裏,蘇郁隻覺得渾身的疲憊都被熨帖得幹幹淨淨,她往宜修頸窩蹭了蹭,鼻尖萦繞着她發間淡淡的香氣,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不多時,她便在宜修懷裏沉沉睡了過去。
宜修低頭看着懷中人熟睡的臉龐,長長的睫毛垂落,像蝶翼輕覆,眉宇間褪去了往日的利落,隻剩孩童般的安穩。她指尖輕輕拂過蘇郁微蹙的眉尖,想起昨夜她守在她的身邊,一遍遍替自己按摩着腰,一夜未合眼,心頭便泛起細密的疼與軟。
湊過自己的頭,宜修在她臉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吻。宜修的吻很輕,從蘇郁的額間緩緩落下,掠過她微蹙的眉尖,拂過她緊閉的眼睑,最後落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帶着幾分珍視的克制,又藏着藏不住的缱绻。
“傻丫頭,總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昨夜替我揉腰揉到淩晨,也不肯歇片刻,你倒說說,我該怎麽疼你才好。”宜修呢喃着,眼裏滿是藏不住的心疼。
蘇郁睡得極沉,卻似是隐約聽見了宜修的呢喃,睫毛輕輕顫了顫,嘴角無意識地微微上揚,小手在睡夢中摸索着,緊緊攥住了宜修的衣襟,像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浮木。
宜修看着她這副依賴的模樣,心頭的軟意更甚,指尖輕輕撫過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背,動作溫柔得仿佛觸碰易碎的珍寶。她低頭,又在蘇郁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時,寝室的門被輕輕打開,宜修看過去,卻見剪秋悄悄走了進來。
“娘娘……”剪秋剛一開口,宜修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指了指門外,對着剪秋使了個眼色。
剪秋立刻會意,輕輕點了點頭,來到宜修床邊,慢慢掀開了被子。被子下,蘇郁的手還在緊緊攥着宜修的寝衣。宜修慢慢掰開了她的手,自己吃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又立刻給她蓋好了被子。她動作輕的,大氣都不敢喘。宜修扶着腰,慢慢挪到床邊,每動一下都忍不住蹙緊眉頭。昨夜的酸痛還未散盡,方才起身時牽扯到身下,又泛起一陣疼痛。她扶着床頭的雕花欄杆,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直起身,回頭看向床上的蘇郁,見她隻是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并未醒轉,這才松了口氣。
剪秋立刻扶住了宜修的手,拿過了一旁架子上的外衫給她披上,主仆兩個才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剪秋反手輕輕帶上寝房門,連門軸轉動的聲響都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裏頭熟睡的蘇郁。
到了外間,剪秋扶着宜修坐在了椅子上,忙拿過矮凳墊起了她的雙腳。
“娘娘,椅子硬,娘娘的腰受不受得了啊?奴婢去拿墊子,讓娘娘舒坦些。”
宜修輕輕按住剪秋要起身的手,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輕,“不必了,省得來回走動弄出聲響。這樣坐着就好,不礙事。”她說着,又下意識往寝房門的方向望了一眼,确認沒動靜,才稍稍松了眉,指尖輕輕按着腰側,緩解着那陣隐隐的鈍痛。
“娘娘如今還是不能下床,是奴婢不好,讓您又走了這麽多的路。您身下傷口很疼嗎?奴婢再給娘娘敷些藥吧。”
“沒事的,已經好了很多了,”宜修輕輕拍了拍剪秋的手背,語氣裏帶着幾分安撫,目光卻依舊黏在寝房門上,“貴妃替本宮敷的藥膏管用,忍忍就過去了,别耽誤了正事。你過來是有什麽事要和本宮說?”
“娘娘,養心殿那邊傳來消息……”剪秋小聲把祺貴人動了端妃的參和敬妃失了協理六宮之權,祺貴人封嫔的事告訴了宜修。
“本宮這才病了一日,竟出了什麽這麽多事?”宜修吃驚不已,“本以爲端妃那邊不是什麽大事,本宮才沒讓衛臨進來禀報,沒想到竟是……端妃沒事吧?三十年年份的參,咱們庫房有嗎?給端妃送去。”
“娘娘放心,參奴婢已經派人給衛太醫送去了。其實參是其次的,宮裏那麽多人參,哪裏不能給端妃娘娘勻出來一支呢。奴婢想說的是這個事兒,皇上竟爲了包庇祺貴人,将她晉爲嫔,還把敬妃娘娘的協理六宮之權給下了。”
“不過都是借口罷了,皇上對敬妃早就不滿,如今不過是趁着這事有了理由。至于祺貴人……”宜修勾了勾唇,“皇上這是真的不打算讓她活了。”
“娘娘的意思是……皇上不是爲了包庇祺貴人,而是想讓她……被捧殺?”
“這樣招數皇上屢試不爽,本宮記得貴妃說鄂敏最近和敦親王走的很近。敦親王是八爺黨,自皇上繼位以來屢屢以下犯上,皇上想必早就動了殺他的心思,如今他們二人勾結,簡直是找死!剪秋,你讓人給哥哥他們去帶話,就說多留意鄂敏與敦親王的動向,必要時,和年羹堯一起,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貴妃想借着這個機會讓年羹堯重新獲得皇上器重,烏拉那拉氏,也不能袖手旁觀。這個時候,能分一杯羹也是好的。”
剪秋眼神一凜,立刻屈膝應道,“奴婢遵旨!這就悄悄讓人給佐領大人傳信,定囑咐清楚,萬萬不能走漏風聲。”她頓了頓,又湊近半步,聲音壓得幾乎隻剩氣息,“隻是娘娘,年羹堯先前失了聖心,如今咱們與他聯手,會不會引火燒身?萬一被皇上察覺……”
宜修指尖按着腰側,眉頭微蹙卻眼神銳利,“察覺又如何?皇上眼下要除的是八爺黨,是鄂敏和敦親王,年羹堯雖無兵權,可是身份在那,正是皇上用得着的人。貴妃要讓他複起,咱們便順水推舟。烏拉那拉氏若能借着這事,在皇上面前露了臉,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況且,若是讓皇上覺得,烏拉那拉氏是可以牽制年羹堯的人就再好不過了。表面上,大家互相牽制,私底下是絕對信任的盟友,有了這層保護在,萬事可成!”
剪秋眼底的疑慮漸漸消散,連忙重重點頭,“奴婢懂了!娘娘這是明着做皇上眼裏的制衡者,暗裏卻和貴妃,年羹堯擰成一股繩。這樣既讨了皇上的信任,又能安心攥住實權,這法子實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