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晚上，周安利落地往竈膛添幹柴。

将旁邊連通着裏屋的火炕，烘得漸漸發燙。

“哥，炕好熱乎啊。”

小七周瑞扒着炕沿，小臉蛋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周安拍掉手上的柴灰，走過去揉了揉弟弟的腦袋。

“熱乎才好呀！晚上睡覺可得把被子蓋嚴實了，尤其你，别再蹬被子了。”

小七立刻梗着小脖子，一本正經地保證。

“大哥放心，我才不踢被子呢！”

現在才十月上旬，南邊兩廣那邊怕是還穿單衣呢，可這長白山不一樣。

周家村挨着長白山，離林子近，夜裏比别處還要冷上三分。

估摸着後半夜就得降到兩三度，凍感冒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所以周安把弟妹們睡的火炕都燒上，還給他們準備了厚厚的被子。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周安就已經醒了。

他已經把今天弟妹們的盒飯準備好了，到時候帶到學校裏面熱着吃。

然後便叫弟弟們起床，準備去上學。

“快起來穿衣服，一會兒要上學了。”

二弟周福一聽到聲音，立馬坐起身開始摸索衣服。

可小五周川，卻還蜷縮在被子裏，背對着外面，一動不動。

“小五，起來了。”

周安揚聲喊了一句，提醒道。

往常這個時候，小五早就該應一聲了，今天卻沒半點動靜。

周安皺了皺眉，又提高了些音量。

“小川？該上學了，别賴床。”

被子裏的人依舊沒反應，隻有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睡得極沉。

旁邊的周福已經穿好了衣服，見狀扭頭道。

“大哥，小五昨晚睡得挺早啊，怎麽叫不醒呢？”

周安心裏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伸手掀開了小五頭上蓋着的被角。

這一看，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小五的小臉燒得通紅，眉頭微微皺着。

嘴唇有些發幹，呼吸也比平時粗重些。

整個人透着股沒精神的迷瞪勁兒，顯然是不對勁。

他趕緊把手探過去，手背輕輕貼上小五的額頭。

那滾燙的溫度，瞬間燙得他心裏一緊。

“呀，這是發燒了！”

周安低呼一聲，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着急。

“怎麽燒得這麽燙？”

他這一聲驚動了炕上的其他人，小七也湊過來看，小臉上滿是擔憂。

“小五哥怎麽了？是不是凍着了？”

周安沒工夫細想，先把小五的被子掖好。

又轉身對已經穿好衣服的周福，說道。

“小福，你今天帶着其它弟弟去學校，順便跟老師說一聲，幫小五請個假，他這情況，肯定是沒法上學了，得在家歇兩天。”

周福看着炕上燒得迷糊的小五，點點頭。

“我知道了哥，那我們走了，你在家照顧小五。”

周福帶着其他弟妹出門，院子裏傳來關門的輕響。

周安坐在炕邊，看着小五燒得通紅的臉。

這發燒的緣由，他約莫能猜個七八分。

昨天是周天，不用上學。

幾個半大的小子跟撒了歡的小野馬似的，在村裏瘋跑了一整天。

臨傍晚的時候，小五跑回來，興高采烈地說想吃炒田螺。

還沒等周安應聲，就挽着褲腳直奔村頭那條小河溝去了。

那條河溝裏的田螺多，可這陣子水已經涼透了。

石頭上長了青苔，滑得很。

周安當時忙着收拾白天劈好的柴火，想着讓他玩一會兒就回來，沒太在意。

結果沒過多久，小五就渾身濕漉漉地跑了回來。

褲腳和褂子下擺都在滴水，凍得嘴唇發青。

說是在河裏摸田螺的時候，踩滑了石頭，整個人摔進了水裏。

周安當時氣得夠嗆，趕緊找出幹淨衣服讓他換上，還燒了碗姜湯逼着他喝了。

原以爲換了衣服又喝了姜湯，應該沒什麽大礙。

沒想到這寒氣還是鑽了空子，在夜裏悄悄發作了。

好在周安學習了醫術，尋常的頭疼腦熱、風寒感冒，還真難不倒他。

眼下小五這情況，看着吓人，說到底也就是受了寒邪，不算什麽棘手的毛病。

他把空間裏收集的藥材拿了出來，都是治風寒感冒的對症藥。

到了廚房，周安找出瓦罐。

用水洗涮幹淨，添上半罐井水，把藥材一股腦兒放進去。

火苗“噼啪”地舔着瓦罐底，藥味很快彌漫開來。

濃郁的草木的苦澀味，在廚房裏轉着圈。

周安守在竈邊，時不時掀起瓦罐蓋子看看。

估摸着時辰差不多了，将熬得濃濃的藥汁倒進碗裏。

端到炕邊時，小五迷迷糊糊地醒了。

燒得沒那麽厲害，眼神卻還是發飄。

周安扶着他坐起來，慢慢把藥碗遞到他嘴邊。

藥汁很苦，小五皺着眉想躲，卻被周安輕輕按住了後頸。

“喝了病才能好，忍忍就過去了。”

一碗藥下肚，沒過多長時間，小五額頭上的熱度就漸漸退了。

摸着手感正常了許多，人也精神了點。

能靠着炕頭坐一會兒，眼神也亮堂了。

可這病邪像是纏上了似的，燒退了，卻又添了新毛病。

鼻子裏像是堵了團棉花，時不時“吸溜”一聲。

清鼻涕順着鼻孔往下淌，擦得人中那塊都紅了。

不光如此，還咳上了。

咳得特别厲害，小臉都咳得發紅。

這一咳，就拖了好幾天。

每天聽着小五那“咳咳”的聲兒，周安心裏頭也不舒坦。

他知道，這咳嗽流鼻涕算不上什麽急症，不像發燒那樣能燒壞腦子。

可看着弟弟遭罪，他這當大哥的，心裏總不是滋味。

孩子小，咳得厲害了，夜裏都睡不安穩。

翻來覆去的，時不時還被自己的咳嗽聲驚醒。

眼眶紅紅的，看着就讓人心疼。

周安也明白，中藥起效本就慢，不比西藥來得那麽快當。

但他打心眼兒裏，更信中醫的法子。

慢是慢了點，可講究的是從根上調理。

把身子骨裏的寒氣，一點點往外趕，能把整個身子都調和順了。

對小五這半大孩子的身子骨，好處是實實在在的。

可這咳嗽總不好，也不是個事兒。

白天咳，夜裏也咳，小五的嗓子都咳得有點啞了。

周安心裏清楚，這感冒後的咳嗽要是拖久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時間長了，怕是要傷着呼吸道。

真落下個慢性咳嗽的病根，以後稍不注意就犯，那才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