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祁一臉不爽地回過頭。
幹什麽!幹什麽!
沒看見朕正在跟小順子說悄悄話呢嗎!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文淵,小順子也在赢祁身後陰仄仄地看着周文淵。
怎麽有人敢打斷咱家和陛下聊天的!
周文淵,你已有取死之道!
赢祁從龍椅上站起身,緩緩走下禦階。
周文淵看着越來越近的赢祁心頭莫名一緊。
怎麽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隻是打斷了他倆的交談,應該沒有性命之危吧?
“周文淵,清河周氏。你祖父周俨,官至禮部侍郎。你父親周穆,曾任江州知府。到你這一代,更是官居吏部尚書,顯赫一時。”
赢祁語氣平淡地陳述着。
原來是自己吓自己!
周文淵心中稍定,以爲陛下要講情理,連忙道:“臣蒙祖蔭,更賴陛下信重……”
“祖蔭?”
赢祁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半點笑意,
“你祖父周俨,當年是靠給前任丞相當了三年清客,獻上祖傳孤本三卷,才得以舉薦入仕。你父親周穆,在江州任上,巧立名目,加征‘修堤捐’、‘剿匪饷’,中飽私囊,緻使江州三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他卻用貪墨之銀,在老家購置良田千頃,美其名曰‘以備荒年’。這些事,需要朕把當年的卷宗和苦主的血書,拿出來給你念念嗎?”
完啦!
皇上怎麽知道的!!
周文淵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起來:“陛、陛下……此乃污蔑!家父他……”
“你看你又急。”
赢祁擡手止住他的話,
“說你父親,你可能覺得年代久遠,死無對證。那就說說你吧。”
“周尚書,你昨晚在‘春風閣’聽曲,一擲三百兩,隻爲讓花魁娘子單獨爲你唱一曲《玉樓春》,可有此事?你口中‘貴賤有别’,自己倒是在賤籍女子身上挺舍得花錢?”
“我……”
周文淵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皇帝怎麽什麽都知道!
“還有你那個寶貝兒子,周文彬。”
赢祁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蝦仁豬心,
“三年前京兆府試,他連《論語》首篇都背不全,卻能高中第二十七名。主考官是你同年,閱卷官收了你周家一處京郊别院。需要朕把當時的考卷謄錄本,和你兒子現在寫的狗屁文章對比一下,讓滿朝文武看看,什麽叫‘虎父無犬子’嗎?”
周文淵渾身開始發抖,跪都有些跪不穩了。
先撐不住了?這才哪到哪!
小順子笑眯眯地看着周文淵,咱家東廠可不隻搜到了這些。
哼,讓你打擾咱家和陛下說話!
“再說說你周家。”
赢祁直起身,環視着殿下噤若寒蟬的百官,
“清河縣最好的三千畝水澆地,怎麽都姓了周?原主是縣中富戶劉家,三年前一場蹊跷大火,劉家男丁死絕,女眷‘自願’将田産‘抵債’過戶給你周家。這事兒,需要朕把劉家僅存的那個嫁到外縣的女兒找來,讓她在金銮殿上,說說她是怎麽‘自願’的嗎?”
“噗通!”
周文淵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他周圍的十二名官員,更是吓得魂飛魄散,有幾個已經開始瑟瑟發抖,後悔今天爲什麽要跟着出來當這個出頭鳥。
現在後悔已經太晚啦!
滿朝死寂。
隻有赢祁的聲音還在繼續:“周文淵,你跟朕講祖制?講貴賤?講綱常?你周家三代,哪一代的官位、田産,是幹幹淨淨靠‘貴賤有序’得來的?你兒子靠舞弊中舉,你強占民田,你父親貪墨害民,你祖父鑽營上位——這就是你口中的‘士族風骨’?‘清流典範’?”
他目光掃過那十二名跪伏在地的官員:
“還有你們!一個個站出來義正辭嚴,要維護‘綱常’?要不要朕把你們昨晚在哪家賭坊輸錢,前天收了哪個商賈的孝敬,大前天強納了哪戶民女爲妾的破事兒,也一一說道說道?”
無人敢應答。
所有人都低着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磚縫裏。
赢祁看着下方這群剛才還氣勢洶洶、此刻卻鴉雀無聲的“忠臣”,心裏隻覺得一陣無趣。
就這?
他還沒發力呢,隻是把東廠和小順子查的情報念了念,對方就垮了?
太沒挑戰性了!
他意興闌珊地擺擺手:
“周文淵,吏部尚書你别幹了。自己上折子,告老還鄉吧。朕念你周家‘三代爲官’,給你留點體面。至于你那些爛賬……”
他頓了頓:“朕給你三天,該退的退,該還的還,該投胎的投胎。三天後,若還有苦主找到東廠衙門……朕就讓你和你的三族都去地府團聚!”
“還有這十二位賢臣,該怎麽做你們也知道的,若是三天後同樣有人告你們的狀,哼哼!小心你們的三族!”
“謝陛下仁慈!”
那十二名跪伏在地的官員連連磕頭。
瞧瞧,他們還得謝謝朕呢!
“至于科舉和圖書館……”
赢祁提高聲音,目光掃過全場,“朕意已決!誰再敢在朕面前阻撓新政……”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
“嶺南的甘蔗園,正缺人手。朕覺得,諸位愛卿的‘貴體’,去那裏曬曬太陽、活動活動筋骨,想必對理解‘民生多艱’大有裨益。”
嶺南?甘蔗園?
那是什麽鬼地方!
瘴疠橫行,蠻夷遍地,去的罪臣十個有九個回不來!
八個都得死在路上!
所有官員,心頭都是一寒。
“退朝!”
退朝回到養心殿,赢祁一把扯下頭上沉重的十二旒冕冠,随手扔給小順子,然後毫無形象地癱倒在軟榻上。
“哈——!”
他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打了一場仗還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小順子,你說,”
赢祁歪着頭,看着正小心翼翼将冕冠安置好的小順子監,
“周文淵那幫人,是不是腦子有坑?”
小順子放好冕冠,轉過身:“陛下何出此言?周尚書等人……或許是憂心國事,隻是方法欠妥。”
咱家會好好教導他們的!
小順子在心裏默默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