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懶得看這群人圍着打太極,擡腳穿過人群,目光直直射向鍾葉青:“答應你的事,我辦妥了。那枚玉佩是不是該給我了?”
鍾葉青下意識摸向腰間,指腹觸到玉佩溫潤的邊緣時,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複雜——
有愧疚,有掙紮,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他側身對着鍾二爺,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叔叔,前幾日我跟何歡兄說好,隻要他護我平安到家,這玉佩便交由他保管。”
“這怎麽可以?”鍾二爺的聲音陡然拔高,“這玉佩是咱們鍾家傳下來的東西,怎麽能随便給一個外人?”
何歡眉頭一蹙。
方才還說要把玉佩送給聖影堂的人,轉頭就說不能給“外人”?
這雙标玩得倒是溜。
“叔叔,”鍾葉青的聲音有些發緊,“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确實答應了何歡兄,這玉佩……”
“青兒,你糊塗啊!”鍾二爺猛地擡手打斷他,“你可知這玉佩關系着什麽?那是全族的性命!聖影堂的堂主無論如何都要得到它,我們鬥不過他們的。”
“鬥不過,就要把答應我的東西拱手讓人?”何歡的目光掃過鍾二爺緊繃的臉,最終落在鍾葉青腰間那枚玉佩上。
鍾葉青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玉佩邊緣,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何歡兄,我……我實在是……”
何歡一步步朝他走去,青石闆被踩得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衆人的心尖上。
他停下腳步時,離鍾葉青不過半米,語氣平靜得可怕:“你的意思是,這玉佩現在不能給我了?”
鍾二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忽然搶上一步擋在鍾葉青身前,沉聲道:“何歡小友,并非鍾家言而無信。隻是那聖影堂……我們實在得罪不起。若是不交玉佩,鍾家上下怕是要被他們屠戮殆盡,連條活路都沒有啊!”
話音剛落,旁邊幾位長老立刻出聲附和:“是啊是啊,這玉佩要是給了小哥,那不等于把我們鍾家往死路上逼嗎?”
“可不是這個理?這玉佩萬萬不能給啊!”
鍾二爺擡手壓了壓,示意衆人安靜,随即對着何歡歎了口氣:“其實……也不是不能給你。隻是你得答應我們一個條件——隻要你能讓聖影堂罷手,不再追究玉佩的事,這玉佩我們不僅不用你保管,還直接送給你。你看這樣如何?”
何歡突然笑了,笑聲不高,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冷意:“我受人所托,辦好了事情,按規矩來拿報酬,天經地義。你們憑什麽得寸進尺,又提出新的要求?”
他的目光驟然變冷,看向鍾葉青:“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玉佩給我?不過是利用我護送你平安到家,如今又借着你叔叔的口,想讓我空手而歸?你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又或者,你覺得聖影堂的人比我更恐怖,所以就敢拿我開涮?”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鍾葉青臉上。
他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翕動着,像是想反駁什麽,可迎上鍾二爺遞過來的眼神時,所有的話又都咽了回去,隻剩下喉間一聲幾不可聞的悶響。
其他長老也聽出了何歡話裏的怒氣,方才還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就在這死寂般的沉默裏,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
緊接着,一個護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紙,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不好了!聖影堂的人……他們在市場裏故意尋釁滋事,把我們鍾家的好幾家店鋪都砸了,還……還打傷了不少夥計!”
鍾二爺的臉色瞬間從青白轉爲死灰,踉跄着後退半步,若非旁邊的長老扶了一把,怕是要當場癱倒在地。
“他……他們怎麽能這樣?”他聲音發顫,眼神渙散,“不是說好了……隻要我們交玉佩,就不動鍾家的人嗎?”
鍾葉青的聲音也沉了下去:“叔叔,他們怕是根本沒打算遵守約定。”
何歡冷眼旁觀着這場鬧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群人既想依仗聖影堂的威懾賴掉承諾,又想把自己推出去當擋箭牌。
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倒顯得格外滑稽。
“現在怎麽辦?”有長老慌了神,聲音尖利,“店鋪被砸事小,要是他們打上門來……”
“慌什麽!”鍾二爺猛地拔高聲音,像是在給自己壯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何歡,“聖影堂的人既然動了手,說明他們已經不耐煩了。當務之急,是把玉佩送出去,平息他們的怒火!”
這話明着是說給衆人聽,實則是說給何歡的——
你看,不是我們不想給你,是對方根本不給我們機會周旋。
何歡像是沒聽懂,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鍾葉青腰間的玉佩上,語氣平淡:“我的事還沒解決。”
鍾葉青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看着何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看似平靜,實則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護送他回來的路上,那些攔路的,還有暗中偷襲的敵人,何歡解決他們時的狠戾,他至今記憶猶新。
“何歡兄,”鍾葉青艱難地開口,“現在情況緊急,聖影堂的人已經動手了,我們……”
“那是你們的事。”何歡打斷他,“我隻問你,你答應我的東西,給,還是不給?”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近人情!”一個脾氣急躁的長老忍不住呵斥,“都什麽時候了,還揪着一塊玉佩不放?要是我們鍾家完了,你就算拿到玉佩,能擋得住聖影堂的追殺嗎?”
何歡轉頭看了那長老一眼:“擋不擋得住,是我的事。但你們言而無信,就得承擔後果。”
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嚣張的笑聲,伴随着雜亂的腳步聲。
“鍾家的人,都躲在宅子裏做什麽?難道是在商量,怎麽把玉佩乖乖送出來嗎?”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戲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