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沒理會他那歇斯底裏的質問,他盯着眼前這身形扭曲的怪人,冷聲問:“你想要這燈籠,爲了什麽?”
車夫或者說這不知名的怪物,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青黑色的手指死死盯着那盞枯骨燈籠,綠火映在他瞳孔裏,竟泛起貪婪的紅光:“那是我主人的東西!你不能把它帶走。”
“你主人?”何歡挑眉,“剛才那個穿壽衣的怪人?”
車夫猛地擡頭,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随即變得更加狂躁:“大膽,你怎麽能對主人不敬?”
話音未落,他突然張開嘴,嘴裏竟沒有牙齒,而是密密麻麻長滿了細小的倒刺。
身形再動時,速度比剛才快了數倍,整個人像條滑膩的蛇,貼着地面滑行,直撲何歡身後的燈籠。
何歡指尖靈力微動,那顆嵌在車夫額頭的石子突然炸開,細碎的石屑混着黑血濺開。
車夫痛得怪嚎一聲,捂着額頭連連後退。
他猛地擡頭,雙眼已經變成了全黑,沒有絲毫眼白:“你把燈籠給我還回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化作數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撲向何歡。
那些黑影速度極快,帶着一股陰風,指尖的綠甲在月光下閃着寒光。
馮道人臉色一變,急忙掏出兩張符紙往空中一抛:“天地無極,破邪!”
符紙化作兩道金光,撞向最前面的兩道黑影,卻被黑影輕易避開,金光撞在旁邊的樹幹上,隻留下兩個焦黑的小洞。
“這是影煞!”馮道人的聲音帶着驚惶,“它們是亂葬崗裏的陰氣凝聚而成的邪物,能化形,專食活人的血肉!”
何歡沒說話,隻是将枯骨燈籠往身後一遞,恰好塞到馮道人懷裏:“拿着。”
馮道人下意識接住,剛想說自己靈力低微護不住燈籠,就見何歡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那些撲向半空的黑影突然發出一連串凄厲的慘叫,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個個扭曲着炸開,化作漫天黑煙。
隻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鋪天蓋地的黑影就隻剩下最先那個車夫的本體。
“嗷——”
車夫突然一聲怪叫,像是野獸般被激怒了。
緊接着,三道黑影從樹後竄了出來,速度快得像箭,直撲何歡面門!
那是三個渾身裹着黑布的人影,看不清臉,隻能看到裸露在外的指甲又尖又長。
它們身上的屍氣極重,一靠近,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帶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味。
“是屍奴!”馮道人低喝一聲,将手裏的黃符擲了出去,“蕭少俠小心,他把行屍練成了屍奴!”
淡金色的符火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精準地砸向最前面的兩個屍奴。
“噗”的一聲,符火落在黑布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那兩個屍奴發出凄厲的慘叫,在地上翻滾着,黑布被燒破,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上面布滿了蛆蟲,看得人頭皮發麻。
可奇怪的是,那火焰明明燒得很旺,卻沒能徹底燒死它們,反而像是激怒了它們,掙紮着還要往前撲。
馮道人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尋常方法竟然無效,這些屍奴恐怕不好對付!少俠要小心了。”
就在這時,第三個屍奴已經撲到了何歡面前,腥臭的口氣撲面而來,尖利的指甲直刺他的喉嚨!
何歡眼神一凜,側身避開,同時飛身而上,指尖靈力凝聚,快如閃電般點在屍奴的胸口。
那裏的黑布下明顯有個凸起,像是被什麽東西塞着。
“嗤”的一聲,靈力穿透黑布,那屍奴的動作瞬間僵住,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倒在地上,黑布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很快就沒了動靜。
馮道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剛才用符火都沒能徹底解決,這少年隻一指就搞定了?
“打他心口的滅魂釘。”何歡收回手,“這些屍奴都是靠滅魂釘控制着,釘在心髒位置,打碎了,自然就動不了了。”
馮道人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穿着壽衣妖人的滅魂釘,和這屍奴心口的滅魂釘,分明是同一種東西!
看來那壽衣男子煉制的滅魂釘就是用來控制這些屍奴的關鍵。
馮道人眼神一凜,重新掏出兩張黃符,指尖靈力灌注,符紙瞬間變得滾燙:“多謝蕭少俠指點!”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兩張符紙如同有了生命,在空中折轉,精準地拍向那兩個還在地上掙紮的屍奴胸口。
“滋啦”幾聲,符火驟然暴漲,這一次不再是灼燒皮肉,而是順着滅魂釘的位置往裏鑽,黑布下傳來沉悶的爆裂聲,那兩個屍奴的掙紮猛地停住,青灰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最後化作兩灘腥臭的黑泥。
解決了屍奴,何歡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車夫怪物身上。
這家夥剛才被影煞和屍奴掩護,竟悄然後退了數步,青黑色的手爪在身前虛抓,喉嚨裏的嗬嗬聲越來越急,像是在蓄力。
“還不肯死心?”何歡緩步上前,“你主人已經跑了,留你在這送死,值得嗎?”
怪物猛地擡頭,全黑的眼瞳裏紅光更盛:“你胡說,主人不會抛棄我!隻要奪回燈籠,主人就能高興,到時候……”
“主人一高興,到時候你就有投胎的機會了?”何歡打斷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這種騙三歲小孩兒的話你都信。”
這話像是戳中了怪物的痛處,它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撲了過來。
就在怪物撲到近前,合歡突然側身,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怪物那隻布滿倒刺的手腕。
“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怪物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另一隻手爪下意識地拍向何歡的天靈蓋。
何歡手腕一翻,将怪物的手臂往回一扯,同時擡腳,精準地踹在它的膝蓋彎。
怪物重心不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何歡順勢按住它的後頸,将它的臉狠狠砸向地面。
地面被撞得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怪物嘴裏的黑血混着碎牙噴了出來。
“說,你主人拿這燈籠要做什麽?”何歡按在它後頸的手微微用力,“别等我把你這身皮囊徹底撕碎。”
怪物還在掙紮,喉嚨裏嗬嗬作響,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何歡眉頭微蹙,正要再加力,卻見怪物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青黑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内部吸幹了精氣。
不過片刻功夫,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怪物就化作了一攤黑灰,風一吹,散得無影無蹤,隻在地上留下一枚銅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