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鬼指了指那壯漢屍體,又指了指老漢:“把他們倆的身子接起來,他的屍身,加上那活人的陽氣,一點不浪費,保管煉成個頂頂厲害的屍奴王!”
錢婆子聞言,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在燈籠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你這法術,倒是越發精進了。”
老漢剛才還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此刻見兩人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在自己身上,終于反應過來,吓得臉都白了,連連後退:“你、你們要幹什麽?别過來!我告訴你們,我可是鍾家的人!”
“鍾家?”金老鬼嗤笑一聲,一步步逼近,“到了這兒,仙尊都管不着,别說什麽鍾家了。”
“啊啊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亂葬崗的夜空,驚起幾隻夜鳥,撲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裏。
白紙燈籠的光劇烈地晃動着,把錢婆子和金老鬼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那些沉默的墳包上,如同兩隻擇人而噬的惡鬼。
慘叫聲戛然而止時,亂葬崗的風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腐臭的氣息裹着血腥氣在半空凝滞,遠處磷火明明滅滅,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鬼祟,連閃爍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怯懦。
金老鬼拍了拍手,像是剛處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轉身沖錢婆子咧嘴笑:“鮮活的‘材料’有了,等煉好了新屍奴,保管比鐵牛還厲害。”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癱軟的老漢,老者枯瘦的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着,頭頂插着的滅魂釘黑得發亮,釘尾雕刻的骷髅頭正随着滲出的黑血微微顫動,每顫一下,老漢皮膚就更幹癟一分,像是被吸光了精血。
金老鬼又瞥向闆車上的壯漢屍體,那漢子生前想必是個修士,肩寬背厚,即便死了,肌肉線條依舊繃得緊實。
他伸手在壯漢胳膊上捏了捏,指節陷進皮肉裏,眼神裏的狂熱幾乎要把眼眶撐裂:“這身子骨,啧啧,天生就是煉屍的好料子。要是能把他的筋抽出來混進屍油裏,新屍奴的臂力至少能翻三倍。”
錢婆子沒理他的自得,枯槁的手指在袖管裏蜷了蜷,指節因爲用力泛出青白。
她斜眼睨着那隻被金老鬼随手丢在地上的鏽銅鈴铛:“先别琢磨你的新寶貝,趕緊看看那小子往哪跑了。要是讓他帶着那盞燈跑回人界,咱們可就完了。”
金老鬼這才想起正事,忙把鈴铛攥在手裏。
他閉上眼睛念念有詞,嘴裏吐出的音節古怪拗口。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瞳孔裏閃過一道豎瞳,像是突然化作了吐信的毒蛇,朝東南方向一指:“往那邊去了,離着不算太遠,估摸着應該是在青雲山。那個地方……莫不是靈隐宗的地界?”
“那還愣着?”錢婆子一甩拐杖,“走!”
金老鬼卻沒動,他蹲下身,伸手在老漢胸口按了按,指腹碾過幹癟的皮肉。
又扒開壯漢屍體的眼皮看了看,死者的瞳孔已經開始渾濁,卻隐隐泛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咂咂嘴,喉結上下滾動着,像是在吞咽口水:“這麽好的材料放着可惜,要不……我先把屍奴王煉好了再去,免得那老漢的陽氣散了。”
“你想讓那燈徹底沒影?”錢婆子的拐杖在他腳邊重重一磕,火星子濺起來,吓得金老鬼猛地縮了縮腳。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再磨蹭一刻鍾,他要是離開了仙界,就算有鈴铛指路,咱們也難辦了!”
“老錢婆子你就是太心急了。”金老鬼擡眼看向對方,蛇瞳猛地放大,瞳孔裏映出錢婆子佝偻的身影,“那小子見到我的時候,掏出一枚玉佩,問我是否能解開其中的秘密。你想啊,他連玉佩的事都沒弄明白,怎麽會甘心離開?想必,他找不到答案,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仙界的。”
錢婆子這才想起來,她與少年剛見面的場景。
那個少年的确是在仙界找一個人,找一個能解開玉佩秘密的人。
想到這裏,錢老婆子不再多言。
見對方不再說話,金老鬼開始專心煉制起屍奴王。
他從懷裏掏出個巴掌大的黑陶小甕,甕身布滿蛛網狀的裂紋。
他屈指在甕口敲了敲,“咔”的一聲輕響,木塞應聲脫落。
一股腥臭氣陡然炸開,直往人天靈蓋裏鑽。
錢婆子往旁邊挪了半步,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捏了個避穢訣,眼角的皺紋裏都透着嫌惡。
金老鬼捏着鼻子走到老漢身前蹲下,手腕微傾,黑陶甕裏的灰黑色粉末便簌簌落下,正落在老漢頭頂滅魂釘周圍的傷口上。
粉末觸到黑血的瞬間,突然“嗡”的一聲震顫起來,細如沙石的顆粒竟化作無數條銀灰色的小蟲,每隻都長着半透明的翅膀,腦袋上頂着根針尖似的口器。
它們争先恐後地往頭骨的破口處鑽,鑽進皮肉時發出“沙沙”的輕響,聽得人後頸發麻。
不過片刻功夫,那些小蟲便鑽進頭骨深處沒了蹤影,隻留下老漢頭頂那片皮膚微微起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骨頭縫裏翻湧。
“好了,不出三個時辰,‘食骨蟲’就能把老漢的骨頭吃得一點不剩。”金老鬼用手指戳了戳老漢的臉頰,“到時候他就是張活着的人皮,陽氣足得很,魂魄還鎖在皮囊裏沒處跑。我再用藥水将他泡上三日,把皮裏的筋絡都泡軟了,到時候往那壯漢屍身上一套——”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雙手比劃着給屍體套皮的動作,眼裏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你想想,活人的皮囊鎖着魂,死人的筋骨憋着勁,兩者一合,那力道!那煞氣!新鐵牛會比原來的鐵牛厲害十倍都不止!”
錢婆子冷冷地看着他,拐杖在地上磕了磕:“再厲害,抓不住那小子,尋不到指路燈,也是白費功夫。”
“急什麽?”金老鬼慢條斯理地把黑陶甕塞回懷裏,拍了拍甕身像是在安撫什麽寶貝,“那小子早晚會被我們抓住的,我相信鐵牛。”
錢婆子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些,她擡頭望了眼青雲山的方向,哼了一聲:“最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