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燭火跳動着詭異的光,美酒佳肴還散發着香氣,可宴廳裏已是一片死寂。
君墨寒一個眼神,王府親兵瞬間控制全場,刀劍出鞘的寒光映照着官員們慘白的臉。
“諸位大人受驚了。”
君墨寒的聲音冷得能凍死人,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在場的人。
“爲保安全,還請暫留王府歇息。”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是軟禁。
幾個官員臉色鐵青,卻沒人敢吱聲
——主位梁柱上那枚淬毒的銀針還在微微發顫,提醒着他們剛才的兇險。
李晚甯早已蹲在那斃命舞姬身旁,绯色宮裝曳地,卻毫不在意地翻看屍體。
纖細的手指利落地檢查耳後刺青,又探了探指甲縫和口腔。
“羌族死士,服毒自盡。”
她起身時,與君墨寒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袖中暗器淬毒,齒間還藏了劇毒囊,這是鐵了心不留活口。”
君墨寒眸色一沉。這意味着,無論如何都問不出幕後主使。
“報——城外翊林衛已至二十裏處,約莫一個時辰兵臨城下!”
又一名探子疾步入内。
滿堂頓時炸開了鍋。
李晚甯卻輕輕笑了,那笑聲清脆悅耳,在一片恐慌中格外突兀。
“周大人,”
她忽然轉向面如土色的周顯仁,“聽說您與蘇家是姻親?蘇側妃的舅母,是您夫人的親妹妹吧?”
周顯仁渾身一顫:“王妃這是何意?”
“本宮隻是好奇,”李晚甯漫步至他面前。
裙擺如血般曳地,“蘇家倒台,您這位親戚不但不避嫌,反倒對王府内宅之事了如指掌。”
君墨寒冷聲接話:“周顯仁,你與城外兵馬有何關聯?”
“冤枉啊王爺!”周顯仁撲通跪地,冷汗直流,“下官隻是多問了幾句蘇家的事...”
“是問蘇家女眷收押細節,還是王府防衛布置?”李晚甯語氣陡然轉厲。
這時,滿臉絡腮胡的趙參将大步上前,一把揪起周顯仁衣領:“好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老子在前線拼命,你在後方通敵?”
“趙參将且慢。”
君墨寒擡手制止,目光卻未離周顯仁。
李晚甯向貼身侍女青羽使了個眼色。
不過片刻,青羽悄然返回,手中多了一封密信。
“不必麻煩了。”
李晚甯展開信掃了一眼,遞給君墨寒。
“與京城某位大人的通信,說王爺‘功高震主’,建議‘早做打算’。”
君墨寒眼中寒意驟盛。
這不隻是通敵,更是朝中有人要借機除掉他。
“押下去。”
他聲音平靜,卻帶着山雨欲來的威壓。
周顯仁被拖走後,李晚甯走至君墨寒身側:“王爺,當務之急是城外那支‘翊林衛’。”
君墨寒點頭,揮退閑雜人等,隻留幾位心腹将領。
“王爺,給末将三千精兵,定叫那些冒牌貨有來無回!”
趙參将抱拳請戰。
幾位将領争論不休時,李晚甯靜立沙盤旁,指尖輕點邊緣,若有所思。
“王妃有何高見?”
君墨寒忽然問道。
衆将訝然。
軍機大事,王爺竟詢問女流之輩?
李晚甯不推辭,執起小旗:“若真是太子翊林衛,爲何選王爺大勝歸來、北境防線最固時發難?”
她将紅旗插在城外三十裏處:“若爲嫁禍太子,何必大張旗鼓打翊林衛旗号?”
衆将沉思間,她已将黑旗散插在沙盤各處:“除非這是疑兵之計。真正殺招,在别處。”
君墨寒眼中閃過激賞:“聲東擊西?”
“正是。”
李晚甯指尖劃過北山小道,“主力應已繞至北山,想趁我們注意力被城外兵馬吸引時,奇襲王府。”
趙參将愕然:“北山小道險峻異常,大軍難行!”
“所以來的不是大軍,”
李晚甯擡頭,與君墨寒目光相撞,“是精英死士,目标不在攻城,而在——”
“刺殺。”
二人異口同聲。
滿帳寂靜。
衆将再看李晚甯的眼神已帶敬意。
“趙莽,率兩千人馬虛張聲勢,迎戰城外敵軍。”
君墨寒當即下令,“李副将,帶親兵隊随本王赴北山。”
“王爺不可!”
衆将勸阻。
君墨寒尚未回答,李晚甯開口:“我同去。”
這下連君墨寒都皺眉:“太危險。”
李晚甯微笑,眼中卻是不容置疑的堅決:“唯有我能辨認羌族死士。況且...既爲盟友,自當共進退。”
夜色如墨,北山小道靜得隻聞風聲。
李晚甯與君墨寒伏在暗處,身後是數十名精銳親兵。
“怕嗎?”君墨寒低聲問。
月光下,他側臉輪廓如刀削般分明。
李晚甯輕笑,發絲在夜風中輕揚:“比之後宅的胭脂毒藥,真刀真槍反倒痛快些。”
君墨寒不禁側目。
她面容在月色下清麗絕倫,眼神卻銳利如鷹,哪有半分深閨女子的嬌弱?
忽然,李晚甯手指微動。
遠處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來了。
約莫二十餘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疾行而來,直撲王府方向。
李晚甯緊盯那些人耳後,果然見相同刺青。
她向君墨寒比了個手勢。
君墨寒點頭示意。
親兵們悄無聲息地散開,形成包圍圈。
戰鬥在瞬間爆發。
君墨寒長劍如龍出鞘,直取爲首黑衣人。
李晚甯冷靜觀察,很快發現異常。
“王爺,留活口!他們不是主力!”
她突然高喊。
君墨寒劍鋒一轉,刺穿對手肩胛。
幾乎同時,李晚甯指向另一方向:“真正的主力在那!”
山坡上,近百名弓箭手悄然現身,箭镞泛着藍光——淬了劇毒。
原來那二十餘人隻是誘餌!
若他們剛才全力圍剿,此刻已成了活靶子。
“退!”
君墨寒下令,親兵迅速後撤。
箭雨傾瀉而下,釘在他們方才站立之處。
“好毒的計。”
君墨寒神色凝重。
李晚甯卻眯起眼:“王爺,給我十名箭手。”
她迅速安排妥當,與君墨寒低語幾句。
君墨寒眼中閃過驚異,點頭同意。
信号發出,親兵突然現身佯裝突圍。
山坡上箭手放箭,暴露位置。
就在這一瞬,李晚甯挽弓一箭——不是射向敵人,而是射向高處懸石!
同時,另外九名箭手向她指定的目标放箭。
頓時碎石滾落,引發山崩,恰好砸中埋伏的弓箭手。
慘叫聲中,君墨寒率親兵殺回。
失去地利的敵人不堪一擊,很快被制服。
“王妃如何知曉可引發山崩?”
回府路上,趙參将忍不住問。
李晚甯平靜道:“白日宴席前,我翻閱過北山地理志。那片山坡石質疏松,曾有落石記錄。”
衆将肅然起敬。
這位王妃不僅膽識過人,心細如發更令人歎服。
君墨寒看着身側的李晚甯,夜風吹起她的發絲,她随手攏至耳後。
這個簡單的動作,竟讓他心弦微動。
回到王府時,東方已露魚肚白。
城外敵軍得知奇襲失敗,已然退去。
君墨寒與李晚甯并肩立于城樓,眺望漸亮的晨光。
金色的朝陽爲二人鍍上一層光輝,宛如天作之合。
“今日多謝王妃。”他語氣鄭重。
李晚甯轉頭,晨曦映照下美得令人窒息:“王爺不必客氣,盟友理應如此。”
“隻是盟友?”
君墨寒脫口而出,随即自覺失言。
李晚甯微微一笑,不答反問:“王爺以爲呢?”
就在這時,福伯匆匆上樓:“王爺,王妃,周顯仁招了,指使他的是...”
話未說完,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取福伯咽喉!
君墨寒眼疾手快,長劍出鞘擊落箭矢。
但放暗箭之人已隐匿在晨霧中,無處可尋。
福伯癱軟在地,面色慘白:“是、是京城那位...”
李晚甯與君墨寒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而福伯未說完的那個名字,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預示着更大的風暴即将來臨。
(第0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