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的話不免有一些沉重,老爺子确實值得,但,如果這副棺材借不出去呢……,老爺子沒死的話,這棺材也就借不出去了,可惜啊……
陳石
『走吧,去屋裏,去屋裏了咱都不要歎氣,懂吧。走!』
我點點頭跟着他,在走過小屋的時候我忍不住的朝裏看了一眼,滿穗兒此刻也穿着孝衣跟幾個老些的女人在一起幫着織孝衣。
在我看她時,丫頭也擡起頭來,我們就像九年前初識那般對視着。從她臉上我清晰看出來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顯得面容很是溫柔,而且是在看到我的時候馬上出現的。
低着頭的時候,我也是能夠看到臉的,那會,她也有在笑,但可能隻是在爲幫到忙而感到高興。
看到了我,這個時候,才是真正的笑。
我不由的感到一股幸福的感覺在自己心髒處迸發出來,我扭頭給陳石招呼了一聲,表示我一會就過去。
回頭看過來,我便一個箭步來到小屋子門口。
滿穗兒
『喔,良爺幹什麽?!去幹你的事去。』
丫頭見我過來,顯然是有些開心,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不過很快就淡了下去,爲自己的演戲做準備。
明明對我的到來感到很高興,畢竟搬棺材時候沒找她。而這小丫頭現在卻非要裝作一股不開心的模樣。嘿!真是可愛到我心窩裏了。
不過在這種時候還是得把想抱住她的想法壓下去,不然别人怎麽看?嗯……好像就算不看也不該抱吧?
嘶——,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不過又立馬抛之腦後,管他呢!
良
『我來看看你,馬上就走。』
當這丫頭出現在我眼中的時候,我就總是忍不住心中的高興,嘴角不由地上揚,連說的話都是帶着笑意的。
滿穗兒看着我,我發現她有些愣神,我看着她的眼睛,從她那海洋般的眼眸裏,我仿佛看到了一個傻子,樂呵呵的看着。
滿穗兒
『咳,行了,快去吧!』
小丫頭咳嗽了一聲,似乎是想要掩蓋住她有些绯紅的臉。喔?爲什麽這丫頭臉開始紅彤彤的了。
是我嗎?錯了,我根本就沒有想過是因爲我,隻當是被那幾個大嬸看着有些害羞了。
所以我便沒有多留,轉身就想去堂屋。不過我沒想到,陳石就在身後看着……
良
『不是,你……』
我頓時有些無語。
陳石
『哎!好啊嗷,哈哈,你小子,就這麽離不開你媳婦?哎!話說啊,你媳婦咋沒盤頭發?』
…………我怎麽回?
良
『她不是我媳婦……』
當我說出去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後悔了,該怎麽圓場……
陳石
『哦~,那就是你妹了呗!不過恁倆看着不像啊?』
我保持沉默,随他怎麽想去。不過一天了,心裏面總感覺好像忘了什麽。
『哎~!兄弟!你這是咋制的了,有人走了咋?』
我正思索這是什麽忘了,這一聲熟悉的喊聲把我點醒,是張伯!對啊,把張伯忘了,隻顧着給老爺子辦着事,把他給忘船上了。
不過估計是聽到爆竹聲,知道出事了,所以也就趕過來了。
張伯
『哎呦喂,這遠遠一望啊,那是人山人海!我一瞅就知道是這邊出事了!』
『咋回事,這家誰走了?』
在外頭的人還在等着孝衣,所以沒看出來是不是走人了,但是到了院子裏,一打眼就是一衆白衣,也就立馬就知道是走人了。
『哎,你咋也穿上了?走人你親戚咋?』
良
『不是,這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張伯你就别問了。』
張伯
『啊…,中!那我去幫着招呼下不,這後廚擱哪嘞?我去船上帶條大魚過來。』
張伯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丫頭,或是對其他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情,明明和自己沒有關系,但還是提出來去後廚招呼一下。嗯……畢竟在船上站了一輩子了,做魚應該也是一把好手。
陳石
『嗷,後廚啊,呃,在外頭那個棚子!出去東拐走一小會就到了,感謝啊叔!』
陳石給張伯指了指外頭并向張伯道了一聲謝。
張伯
『哎沒事!恁幹恁嘞,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
招呼完我便随陳石一起去了堂屋。
踏進門,眼前不再是昨天晚上的空敞,取而代之的是很多白衣素袍的淚人。老爺子的遺體現在穿着壽服,安靜的躺在廳堂一邊的床上。周圍扒着的有老人,還有小孩。
床不大,昨天沒有見到,不用想,肯定是從其他人家裏搬過來的。
我剛進來,人們的目光就移到我的身上,我看着他們的眼睛,裏面出現的情感有沒有了責怪,換來更多的是同情。
此時,有一個老人起身走到我面前,那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個可憐的娃娃。我好像讀不懂這種眼神,因爲我沒有見過。
老人
『娃,咱大夥不怪你啊!小石頭都給咱說了!你也是個苦命娃,咱不怪你,啊。』
老人面目慈善,一雙耷拉着的眼睛合着滿臉的皺紋顯得很是溫和。
我聽到他說到小石頭,我立馬就想到了陳石。
陳石
『啊,那會老爹叫你之前,我給姥爺說的,現在肯定都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也該傳到了。』
嗯……确實,像這樣的鎮子隻要傳了什麽,很快都會傳遍所有人的耳朵裏。
“哎~~~,紅布跟白線拿過來了!”
外面傳來叫喊聲,很快便擠進來一個年輕小夥子,手裏拿着一捆白線和一片紅色的布。
紅布?不應該是白布嗎?這好像是從什麽時候就認定的。我雖然對葬禮不熟悉,但是腦海裏一直覺得葬禮都是白布,這拿塊紅布是怎麽?
陳石
『喜喪,一瞅你那呆愣子的臉就知道你不知道。大爺他積善行德一輩子,當然得喜喪!』
『喜喪才會蓋紅布,這是對大爺他的尊敬,褒揚!』
聽着陳石的解釋,我也就明白了,沒想到葬禮還有喜喪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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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布和白線都到了,陳岩松又開始忙活了,與兩個人一起小心翼翼的将老爺子從床上搬到地上,下面墊着幾塊白布。
老爺子被放下後,陳岩松在老爺子手和腳上都綁上白線,白線的根數差不多綁了七十根,應該是按老爺子歲數來的。
準備就緒後,陳岩松便抖起紅布,蓋在老爺子身上,我蹲坐在一旁,安靜地看着,手不由的攥緊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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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靜靜守着,我看着眼前躺着的人,上面的紅布。
雖然隻是一個晚上,甚至不足幾個時辰,但是老爺子對我的改變是毋庸置疑的,沒有說很多的話,但是卻讓我心上的傷口開始了愈合。
這是以往從來不會的……
對老爺子的感謝,說白了,我也能算是他施恩裏的一員。這份恩,體現在哪裏呢?
内心的轉變,還是哪裏?這樣的話,會不會其實對我内心轉變最大的幫助,就是來自于老爺子,而不是丫頭?
不,這裏面,小丫頭肯定是有分量的。不然,我不會在内心崩潰的時候快速恢複……小丫頭那一巴掌打的是真疼啊……
疼好啊,把我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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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壓了下來,一片迷霧開始籠罩這個鎮子,從紅色慢慢變成了黑色,風刮過樹,這迷霧便被撕開一道口子,跑出一隻枭。
那片星空又出現在了頭頂,我走到院子,想要靜靜,屋裏的氛圍對我來說還是有些壓抑了。
(這片星空,會一直存在嗎?)
我想着,感覺到後背被人拍了一下,便回頭一看。
與銀河對視的感覺是什麽樣子呢?此刻我大概是體會到了。
滿穗兒
『良爺不去屋裏,來外頭做什麽?』
滿穗兒說着從背後走到我的身旁,雙手在背後握着,不給我抓住她的機會。
一臉的俏皮,還帶着溫柔。說起來,我不是着涼了嗎,怎麽今天就感覺沒什麽事了?
……呵,算了,就當丫頭是洛神,給我去除了病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