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镖局出來後，正好順路去了老嶽的鋪子。
良
『老嶽！』
我一手牽着滿穗的手，一手向前揮着打招呼。
老嶽
『呦，來了，半月都沒見你來了，上哪去了？』
良
『出差了呗，喏，後天記得來。』
我拿出一張請帖，見他手上忙活，便直接放在了攤上。
老嶽
『啥玩意？』
『請帖？……你開竅了？』
良
『……』
滿穗
『嶽叔，今天照舊！』
我正一臉無語，滿穗卻是忽地從我身後蹦出來。
老嶽
『好，等着。』
完全是将我無視了。
良
『對了，老嶽，你知道哪裏好買結婚時候要用的東西嗎？』
我問道，對于他一個在街市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人來說，這肯定不算是個難題。
老嶽
『婚市，八月十八，也就是明天，城頭南邊那條街上會擺。』
『你也算享着便利了，上半年都還沒有呢。』
一邊說着，他一邊将茶食裝袋。
良
『婚市？以前怎麽沒聽都沒聽過。』
我疑惑道，就算揚州剛開設沒多久，那也應該早就已經聽過猜對，比如金陵之類的大城應該早就有了。
老嶽
『聽個屁，以前就蘇州有，能上哪聽見去。』
吐槽罷，将裝好的茶食遞過來。
我伸手接過，道了聲謝，随後付了賬便離開了。
滿穗
『咱們這邊還有婚市嗎？之前我和紅兒她們轉悠的時候都沒見過。』
良
『老嶽不是說了嗎，明天開，應該是看時間的，隻挑吉日開。』
滿穗
『也是。』
『沒有誰了吧，回家吧！』
良
『嗯。』
此時，我忽地似是又想起來還有事情沒有幹。
『欸，對了，還有食材得提前買，還有婚宴上的酒啥的。』
我撓着腦袋，苦惱着把這茬給忘記了。
擡頭看眼天，此時去的話，估計買到天也得黑了。
滿穗
『食材這會應該不好買，還得掂着，等明天吧，今天把酒買了。』
良
『也好。』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腦瓜，經滿穗這麽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了，婚宴的食材不太好買，但是酒還是挺好買的，畢竟整個十多壇子人家肯定願意幫着搬。
良
『這一帶賣酒的，我記得好像就那麽兩家。』
我尋思着，不過想來酒的品質都大差不差，而且也不是什麽大富人家，弄點米酒就差不多了。
要是真憑着一場婚禮就把攢下來的錢辦光，那日子不過了？？
…………
【酒館】
和老闆講好價格之後，老闆一聽要買十五壇，便馬上招呼着兩個夥計幫忙搬着。
要不說專業的事還得專業的人來幹，人家都有專門擡酒的工具，那倆夥計就像挑扁擔似的，一人搬四個壇子，就這麽來回搬個四趟完事了。
送走搬酒的夥計，我關上了門。
轉頭看着院子的一角堆放的一壇一壇的酒，不禁感歎，還得是專業人士呐，自己看着他們擡都怕走着走着掉出來。
滿穗
『吃飯了~！』
聽見呼喊，我擡頭回應一聲。
運酒的時候，第一趟送來，滿穗便沒出門了，天色也快黑了，正好就起竈做飯了。
餘光瞥見擺放一個個酒壇，不知爲何，我的心裏卻感覺莫名有些壓抑。
『愣什麽神呢？』
滿穗見我突然地愣在原地，眉頭一彎，扶着腰喊道。
良
『哦……沒什麽。』
我沒再在乎，徑直跑去了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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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很簡單，吃過之後，天幕也挂上月亮。
不早了，也該睡覺了。
…………
午夜
風擦着緊閉的窗戶，叫出咻咻的聲響，窗戶畢竟是紙糊的，所以月光還是能夠穿透進來，桌案熄燼的燭火旁，那封大哥寄來的信件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上面。
我從床上醒來，坐在床邊，看着眼前被月光照亮着的桌案，心裏頭不知爲何，忽然就有股異樣的感覺。
說不出來是什麽，可就是讓人有些落寞。
眼瞅着日子越來越好，甚至……
此刻我輕輕回頭看了眼沉沉睡着的滿穗。
甚至馬上，就能和自己最愛的人成婚了，眼看生活平穩起來，雖然自己最近忙了些，可能沒辦法總是陪着她，可終歸是幸福的。
我在擔心什麽？
是内心的愧疚嗎？
想來不是，對這小妮子的愧疚，與此刻的心情，我确信不是相同的東西。
那還會是什麽？
我想不明白。
躺回床上，我怕吵醒一旁的丫頭，便沒敢翻騰的太狠，可過了許久，依舊是沒有多少困意。
無奈，我翻身下床，起身推開桌案前的窗戶，在窗前坐了下來。
今天晚上的月光很亮呢，桌案上被幽藍幽藍的光照徹，仿佛能包下整個世界。
看着那封信件，手似不受控制般地拿起，折開。
我這一生，尤其跟着大哥九年來的時間，見過太多人間的苦難了。
世間走一趟，無非孝字當頭，可如今的我，早已沒了“孝”的牽挂。
唯一牽挂的，也不過是家裏這位小主人。
原本我覺着，能牽動我的心的，也隻有她了。
可越是接近成婚，越是覺着心裏頭那塊肉摘不掉。
皇帝……義軍……
你若是當了皇帝，到底能不能讓這天下的百姓裹上衣，吃上飯呢？
我和你，究竟還會再見面嗎？我知他仁慈，但也知他殘暴。
退無可退，他是真的會做出任何事的。
大哥他和誰比較像呢？
要讓我說一個人，那大抵就是這大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
心系百姓最好，心狠手辣，草芥人命也罷，亂世不結，世間難安。
你能做到什麽位置，我不知道，但……
………………
我想，我應是想明白了。
人間本不該化作一載修羅場，可這天偏要散下罪孽，它不該承受如此多的苦厄。
若是你我再次相見，便是上天和千千萬萬的冤魂在指引我。
稱王之路不會平穩，那高台之上，必定要踏着萬千白骨登臨。
若是你真能結束這亂世，那九五之尊，未必不能是你。
屆時，就由我，來承受一路的罪厄。
人間這麽美，我也想多留一會，一會……對于天來說，也便是人的一生了。
我看着窗外夜色，心歎。
多美的夜啊……
歲月如風，人間值得我來。
百姓生活足夠苦澀了，若是某天，這片淨土也化作修羅城，想必，那天便是你我再度相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