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白沙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搞了半天,他那封承載着他全部希望、關乎他身家性命的絕密情報……
就這麽被淹沒在了人民群衆的汪洋大海裏?
成了待辦事項裏可能被已讀亂回甚至未讀的那一條?!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焦急,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堵在喉嚨口,差點把他當場送走。
可他能怎麽辦?
沖進去把那堆文書翻個底朝天?
還是揪着這個值班的脖子問他爲什麽不把自己的信放在最上面?
他不能。
他什麽都不能做。
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潑天的富貴,從指縫間溜走,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白沙站在北鎮撫司的門口,看着人來人往,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作……世界的參差。
我,和我的金飯碗,終究是錯付了。
人在皇宮,剛剛穿越,朱珏表示情緒穩定。
畢竟是天選之子,自帶系統金手指的男人。
而且開局就是皇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不比在21世紀當社畜強?
雖然吧,現在的身體是個小奶娃,話都說不利索。
但這都不是問題!
他默默盤算了一下自己的未來。
現在是洪武年間,馬皇後剛沒,那離太子朱标病逝也不遠了。
朱标一死,朱允炆上位,然後就是他四叔朱棣的靖難之役個人秀。
作爲一條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漏網之魚,自己有三條路可以走。
上策,抱緊四叔朱棣的大腿,等他上位,自己就是從龍之功,吃香喝辣!
中策,誰也不幫,當個純純的樂子人,坐看叔侄大亂鬥,等塵埃落定再出來冒泡。
下策,頭鐵幫朱允炆,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朱珏小小的腦袋裏,已經上演了一出九子奪嫡的年度大戲。
計劃通!
然而,計劃的第一步,就是先活下去。
之前,那個傳說中的鐵血帝王老爹,幾乎每天都會來看他。
處理完一天堆積如山的政務,朱元璋就會準時出現在他的小院裏。
把他抱起來颠兩下,一臉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可最近,一連好幾天,朱元璋都沒影了。
朱珏豎起耳朵,從奶娘和宮女們壓得極低的交談聲中,捕捉到了關鍵詞。
“……又殺了好多……”
“……血流成河……”
“……宮裏宮外,人人自危……”
朱珏的小心髒咯噔一下。
懂了。
老朱同志又進入狂暴模式了。
這種時候,他一個小奶娃能幹嘛?
啥也幹不了。
但他可以……演啊!
于是,掐着朱元璋往常來的那個時間點,朱珏收起了自己鹹魚躺屍的姿态。
他小嘴一癟,眼睛裏蓄上兩泡搖搖欲墜的淚水。
小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活脫脫一個被全世界抛棄的小可憐。
來啊!互相傷害啊!
看誰先心軟!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是怎麽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朱元璋身邊的貼身太監趙明。
這位趙公公隔三差五就來他這兒溜達,每次都帶點新奇的小玩意兒。
此刻,趙明一看到朱珏這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心疼得不行。
“是不是想皇爺了?”
趙明把他抱起來,輕輕晃着,“皇爺這幾日國事繁忙,等忙完了,肯定第一時間就來看我們小殿下。”
朱珏把頭埋在趙明懷裏,繼續醞釀自己的情緒。
對,就是這樣,快去給老朱吹風!
告訴他,他兒子想他想得快emo了!
就在趙明還在耐心哄勸的時候,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門口響起。
“咱就說,怎麽到處找不見你,原來是躲這兒偷懶來了。”
趙明渾身一僵,抱着朱珏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閃電般轉身,看到門口那個身穿龍袍、不怒自威的身影,魂都快吓飛了。
“撲通”一聲,趙明想也不想就要把朱珏放下,跪倒請罪。
“奴婢該死!”
朱珏:“……”
哥,你先把我放穩了再跪啊!
幸好,朱元璋一個箭步上前,伸手穩穩地托住了即将墜機的朱珏。
“行了,起來吧。”
朱元璋的目光,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朱珏。
他迫不及待地從趙明手裏接過這個小小的、軟軟的身體。
懷裏一沉,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朱珏也很上道,被朱元璋抱住的瞬間,立刻停止了假哭,咧開沒幾顆牙的小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啊呀!”
他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朱元璋的胡子。
那一瞬間,朱元璋感覺自己連日來因爲處理政務和殺人而積累的暴戾之氣,瞬間就被淨化了。
心,一下子就軟得一塌糊塗。
“你個小沒良心的,”朱元璋用臉頰蹭了蹭朱珏的額頭,語氣裏滿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
“幾天不見,就不認得咱了?”
“咱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沒來看你,你是不是生咱的氣了?”
朱珏内心瘋狂OS:豈敢豈敢!您老人家忙着KPI考核,我哪敢有意見啊!
“咱跟你說,這幾天看不見你,咱這心裏頭啊,就跟長了草似的,煩躁得很!”
朱元璋抱着兒子,開始絮絮叨叨地訴苦。
“那幫禦史,跟蒼蠅似的,嗡嗡嗡個沒完!”
“還有那些個貪官污吏,不殺上幾個,就不知道咱的刀還利不利!”
“結果這火氣一上來,沒收住,又發落了不少宮人。”
朱珏聽得眼皮直跳。
好家夥!
聽這意思,您老人家心情不好,全是因爲沒見到我這個治愈系寶寶?
合着我還是您的情緒穩定器?
我的存在,間接拯救了無數宮女太監的生命?
我,朱珏,行走的和平鴿!
朱元璋颠了颠懷裏的小家夥,扭頭問趙明:“咱不在的這幾天,他怎麽樣?乖不乖?”
趙明躬着身子,臉上堆着笑,連忙回話:“回皇爺,小公子這幾日……就是有點不高興。”
“哦?”朱元璋挑眉。
“許是……許是想您了,”趙明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皇帝的臉色。
“奴婢剛來的時候,小殿下還癟着嘴要哭呢,您一來,立馬就笑了。”
這話,簡直說到了朱元璋的心坎裏。
他低頭一看,懷裏的小家夥正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他。
小手還緊緊攥着他的衣襟,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模樣。
朱元璋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然而,這份喜悅沒有持續太久。
抱着懷裏越來越有分量的朱珏,朱元璋的眼神逐漸變得深沉起來。
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這孩子的身份,終究是個忌諱。
現在他還小,養在宮裏,沒人敢說什麽。
可等他再大一點呢?
長期待在宮中,算怎麽回事?
既非皇子,又無名分,将來必然會引來非議,甚至招來殺身之禍。
想到這裏,朱元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看向一旁的趙明,沉聲問道:“趙明,你說……這孩子,将來該如何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