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小旗官,此刻已經被吓得魂不附體。
他現在要是再猜不出眼前這位年輕人的身份尊貴到何種地步,那他就是個傻子了。
能讓魏國公和曹國公陪同,能拿出禦賜金牌,還能讓傷兵裏的軍卒感恩戴德,磕頭跪拜。
這……這到底是什麽神仙人物?
他不敢再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将朱珏三人迎了進去。
“大人,請!”
朱珏沒有再看他,隻是對着白帆微微颔首,便在徐允恭和李景隆的陪同下,邁步走進了五軍都督府那厚重的大門。
朱珏的身影消失在大門之後,門外卻像是炸開了鍋。
直到那厚重的門扉緩緩合上,隔絕了所有視線,門口當值的衛兵們才仿佛活了過來。
“我的天老爺……剛才那位,到底是什麽人物?”
“你沒聽白帆喊嗎?恩公!能讓白帆那小子磕頭喊恩公的,還能有誰?”
“就是那位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咱們整個傷兵裏命運的活菩薩啊!”
“乖乖……我一直以爲是朝中哪位老大人心善,沒想到……竟然這麽年輕?”
“年輕怎麽了?年輕才有魄力!你忘了咱們現在的好日子是誰給的?”
衛兵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和崇拜。
對于他們這些底層軍卒而言,什麽國公、侯爺,都太過遙遠。
但傷兵裏的恩公這六個字,分量卻重如泰山。
白帆依舊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不定,眼眶還是紅的。
就在這時,那名小旗官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又是敬畏,又是谄媚。
“白帆啊……”
白帆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躬身:“小旗大人。”
“哎,别這麽客氣。”
小旗官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幾乎堆成了一朵菊花。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道:“你看,我這個小旗,也幹了好些年了。”
“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如從前,想着過兩年就跟上頭申請,退下來回家抱孫子去。”
白帆愣住了,不明白小旗官跟自己說這個做什麽。
小旗官嘿嘿一笑,湊得更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你小子,機靈,穩重,今天又得了貴人青眼。”
“等回頭,我就跟百戶大人舉薦你。”
“我這個小旗的位置,除了你,誰也别想坐!”
“轟!”
白帆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自己要當小旗了?
他隻是一個從傷兵裏出來的殘卒,能進五軍都督府當個守門衛兵,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當官?
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看着白帆那副被驚雷劈中的模樣,小旗官心中暗自得意。
這筆投資,絕對是自己這輩子做得最正确的一筆!
這位白帆,可是跟那位連魏國公都要陪着笑臉的年輕大人搭上話了!
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衛兵,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一飛沖天?
現在提前燒個冷竈,舉手之勞,就能換來一個天大的人情。
何樂而不爲?
“大……大人……這……這萬萬不可!”
白帆結結巴巴地推辭,臉上滿是惶恐。
小旗官卻把臉一闆。
“怎麽?瞧不起我這個小旗的位置?”
“不不不!小人不敢!”白帆吓得連連擺手。
“那就這麽定了!”
小旗官不容分說,直接拍了拍白帆的肩膀,語氣中帶着幾分前輩指點後輩的意味。
“好好幹!别給恩公……别給那位大人丢臉!”
“以後發達了,别忘了老哥我就行。”
說完,他便背着手,邁着八字步,心滿意足地去巡視其他崗位了。
隻留下白帆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
與此同時。
朱珏正行走在五軍都督府的内部。
與想象中的金碧輝煌不同,這裏的一切都顯得樸素而肅殺。
青石鋪就的地面,被無數雙軍靴磨得光滑發亮。
廊柱上,刻着一道道刀劈斧鑿般的痕迹,似在訴說着往昔的峥嵘歲月。
來來往往的,都是身穿各式軍服的将校官吏。
他們行色匆匆,神情嚴肅,見到徐允恭和李景隆,都會立刻停步,躬身行禮。
而在看到被兩人簇擁在中間的朱珏時,每個人的眼中都會閃過好奇與驚疑。
但軍中紀律森嚴,無人敢交頭接耳,更無人敢上前盤問。
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來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前。
殿門之上,懸挂着一塊巨大的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四個大字。
骁騎帥堂。
這裏,便是整個大明軍隊的最高指揮中樞。
“殿下,到了。”
徐允恭停下腳步,側身恭請。
殿内,早已站滿了人。
左側,是以中軍都督徐允恭爲首的武将集團。
右側,則是以後軍都督府佥事李景隆爲代表的勳貴将領。
都督、都督同知、佥事……
數十名大明軍方最高級别的将領,此刻全都彙聚于此,鴉雀無聲。
當看到朱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下一刻。
“嘩啦!”
以一名須發花白的老将爲首,殿内所有将領,無論品級高低,無論派系親疏,盡皆單膝跪地,甲胄碰撞之聲,響徹大殿。
“末将等,參見大都督!”
聲如洪鍾,氣勢如山。
這便是軍人。
一旦确認了身份,确認了命令,便會無條件地服從。
朱珏,手持禦賜金牌,代天子執掌五軍都督府,他便是這裏唯一的,也是最高的主宰。
李景隆站在一旁,看着這震撼人心的一幕,臉上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徐允恭則依舊面色沉靜,但眼神深處,也掠過微不可查的波動。
朱珏沒有立刻讓他們起來。
他也沒有走向那張象征着最高權力的帥座。
他的目光,越過跪倒在地的衆人,開始環顧這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