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夏國棟最先回神,他捂住胸口,顫抖着嘴唇問夏悅汐:“汐......汐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你......你不要爸爸媽媽了嗎?”
夏悅汐諷刺一笑:“難道不是你們先不要我這個女兒嗎?
在你們眼裏,任何人都比我重要。
哪怕你們明知道被顧明誠背叛,被顧家欺負的人是我,但爲了保住你們自己,你們還是選擇委屈我,來換顧家一份人情,讓他們不至于報複你們。
我說的對嗎?我的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兩個詞,夏悅汐咬得極重。
秦依蘭被夏悅汐眼底的冰冷和諷刺,刺得遍體生寒。
她一直覺得,夏悅汐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自己的所有物,自己有權掌控她的人生。
但她沒想到,有一天,這個所有物竟然想脫離她的掌控。
秦依蘭一拍桌子,冷笑着道:“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你是我生的,我不同意斷親。”
夏悅汐聳聳肩,無奈地歎道:“那就沒辦法了。”
說完,轉向明炜:“公安同志,顧家人蓄意謀殺我,我請求你們好好調查,嚴肅處理。”
一聽她這話,秦依蘭急了:“不行,這樣的話,顧家人出來,肯定會記恨我們,然後變着法兒的報複我們。”
夏悅汐被這無恥的話氣笑了:“那您想怎麽樣?又想繼續掌控我,又想讓我聽話放過顧家,讓你們逃脫報複。
既要又要,天下哪有那麽好的事?
今天我話就撂這兒了,要麽斷親,我放棄追究顧家,要麽......顧家被調查到底,到時候我們一起承擔顧家的怒火,您選吧!”
“我......”秦依蘭哪個都不想選。
選擇繼續掌控夏悅汐,顧永盛要是真出來了,他們在雲城的館子肯定開不下去。
選擇賣顧家人情,夏悅汐就再也不受自己掌控,這讓素來習慣掌控整個夏家的她,十分不爽。
明炜在一旁看了全程,也很是不恥秦依蘭既要又要的行爲。
想想剛才夏悅汐說的話,似乎她在家,一點人權都沒有,不由更加惱怒,見秦依蘭半天不說話,他皺眉故作嚴厲道:
“你們把這當農貿市場嗎?還能現講價?
我時間寶貴,還要去提審顧家人,你們要是沒事就趕緊離開。”
說完,起身作勢趕人。
秦依蘭被他推搡着往外走,生怕真因爲自己一念之差,事後遭報複,急忙道:“好!我們同意斷親!但夏悅汐要保證簽諒解書,放顧家人出來。”
明炜推搡的動作一頓,遲疑地望向夏悅汐。
作爲外人,明炜看不慣夏家父母自私,算計的嘴臉。
可将心比心,站在夏悅汐的角度,他能理解,作爲子女,要親口說出和父母斷親,背後肯定還遭受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親口說是一回事,親耳聽到父母同意斷親又是另一回事。
他怕夏悅汐隻是一時嘴快,事後後悔。
然而,并沒有。
夏悅汐聽到秦依蘭這話,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道:“那是當然!”
說完,不待辦公室内其餘三人反應過來,她立刻對明炜道:
“公安同志,我願意簽署諒解書,和顧家一家三口和解。
同時也請您做個見證,我和夏家夫婦二人,從此斷親!”
“這......你确定嗎?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明炜爲難地看着她,希望她再慎重考慮考慮。
夏悅汐點點頭:“确定,既然他們怕被我連累,那我們就斷親。
之後如果顧家想報複,讓他們盡管來報複我一個人就行!”
聽到她這話,夏國棟還想再勸,秦依蘭卻拉了拉他,朝他使眼色:“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顧家人救出來。
至于斷親,肯定是汐汐還在氣頭上,說的氣話。
等她氣消了,把斷親書一撕,大家還是一家人。”
夏國棟看懂了秦依蘭的意思,想了想,妻子說的有道理,于是也點頭答應:“好,我們同意簽字。”
既然一家三口都同意在斷親書上簽字,明炜也沒有再勸,讓他們在辦公室稍坐,自己出去準備文件。
很快,兩份文件便放在了夏悅汐面前。
一份是諒解書,一式三份,夏悅汐和顧家人一人一份,剩下一份留在派出所備案。
另一份則是斷親書,仍然一式三份,夏悅汐和夏家夫妻一人一份,剩下的備案。
簽好兩份文件,明炜表示顧家人辦完手續就能離開,讓他們不用一直待在派出所等候。
說完,拿着文件出了辦公室,将空間留給已經斷親的一家三口。
夏悅汐拿過斷親書,從頭到尾閱讀了一遍。
确定從此和夏家夫妻再無親緣關系後,不知是不是幻覺,她隐約聽到體内傳來一聲沉悶地開鎖聲,之後渾身輕松,仿佛一直束縛着她的沉重鎖鏈,在此時終于斷開。
她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十分輕松,靈魂更是雀躍着想要飛往天際。
夏家夫妻見她這副如釋重負,嘴角帶笑的模樣,内心五味雜陳。
秦依蘭不滿地撇着嘴道:“怎麽?和自己的親生父母斷絕關系,你就這麽開心?
夏悅汐,我們從小生你養你,現在不過是讓你受點委屈,你就要和我們斷親,你到底有沒有心。”
夏悅汐收起嘴角的笑,認真地看着對面從此再無關系兩人,問了一個她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十分好奇的問題:
“如果,昨天樓下沒有鋪墊子,我從樓下掉下來,摔死了,你們會爲了我,去找顧家的麻煩嗎?
還是依舊會迫于顧家的淫威,簽個諒解書,草草了事?”
這話,讓夫妻二人雙雙陷入沉思。
夏國棟思索了一會兒,紅着眼眶,大義凜然地對夏悅汐道:“汐汐,如果真是那樣,爸爸肯定會和顧家拼命,爲你讨回公道。”
秦依蘭猶豫了半晌後,沒有選擇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你說的這個隻是假設,根本不成立。
事實是,公安鋪了墊子,而你沒事,不是嗎?”
夏悅汐嗤笑一聲,真心感歎道:“您真的很聰明,知道避而不答。
其實我知道,如果真發生這種事,爸不敢去拼命,您一定會選擇息事甯人。
所以,這個假設,确實不成立。”
兩人臉上一陣尴尬,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夏悅汐戳破,他們臉皮再厚也終是挂不住了。
夏悅汐笑了笑,不再說話,站起身當先往外走。
夫妻二人對視了一眼,不敢獨自待在派出所,還是選擇跟上夏悅汐的步伐。
等三人快到派出所大門口時,剛幫顧家人辦完手續的明炜跑了出來,朝夏悅汐喊道:“小夏同志,等一下,我還有事情要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