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睿軒聞言,淡淡“哦”了一聲,筆直的脊梁往輪椅背上一靠,對向宗正道:“說吧。”
向宗正先是看了眼仿佛事不關己般,抱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的夏悅汐,這才轉回頭來道:“你先前打電話來說,這個女同志,憑一己之力制服了那夥人。
我合計着,她一個柔弱女人,哪來那麽大本事,能制服得了那些兇惡之徒。
除非......她和他們是一夥兒的。
和老大你說那些話,無非是想故意引你上鈎,把咱們騙到山裏,好一網打盡。
這種人,咱們以前不是沒遇到過,所以......所以才想借敲門的機會,試探試探她是否真有這個本事。”
聽完他的動手理由,夏悅汐差點氣笑了:“所以你一開始态度那麽差,是想故意激怒我,逼我先一步對你動手,好試探我的實力,結果沒想到,反倒是自己被激怒了?”
向宗正咬咬牙,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夏悅汐繼續道:“你就沒想過,萬一我真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你那一腳過來,我很可能受重傷嗎?
而且,我要是真和那群人是一夥的,想害你們老大,當初直接看着他被他們打死不就行了,費那麽大勁兒,出錢又出力地救他幹嘛?
你動手之前,從來沒想過要先和你老大求證一番嗎?”
說完,沒等向宗正回答,她又好奇地望向淩睿軒,“你們部隊選拔人才的标準,是隻要四肢發達,不在乎頭腦簡不簡單嗎?”
“我......”淩睿軒被她問的一噎,尴尬地摸摸鼻子,組織了下語言,回答道:“宗正平日裏,隻要不發火,各項能力都很出色,甚至不在我之下。
隻是......他脾氣很爆,稍微被人一激,就容易情緒失控。
當初選拔的時候,他原本是進不來的。
但......除了脾氣,他其它能力實在太出色了,領導舍不得這樣的人才被埋沒,這才破例讓他入選。”
“原來如此”夏悅汐摸着下巴喃喃,“所以,是因爲我罵你那句話,才讓你情緒失控到暴力擡腿破門?”
向宗正皺了皺眉,本不想承認,但見淩睿軒眼神淡淡地看着自己,他隻得點頭:“對!”
“你這是病,得治!”得到肯定答複,夏悅汐撇撇嘴,無語道。
“你說什麽?!”一聽她說自己有病,向宗正差點又炸了,雙眼圓睜,憤怒地瞪向夏悅汐。
“啧啧啧”夏悅汐啧啧嘴,“眼睛瞪那麽大幹嘛,顯你眼睛大呀?
你自己看看,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就炸了,正常人誰會向你這樣?”
“宗正!”眼見他情緒又有失控的傾向,淩睿軒及時開口叫住了他。
說來也怪,向宗正平日裏走到哪裏,炸到哪裏,誰都管不住他,唯獨淩睿軒是個例外。
向宗正在還未被選拔進特種部隊前,就聽說過能力超強的淩睿軒。
在一次紅藍對抗中,更是被淩睿軒三俘三放,從此對淩睿軒敬佩不已,以淩睿軒爲崇拜的偶像和學習的榜樣。
是以,他能最終得到進入特種部隊的名額,自身能力超群固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淩睿軒是這支部隊的隊長。
此時,聽到淩睿軒開口,向宗正漸漸平靜了下來,眼裏的怒意也盡數消散。
夏悅汐暗暗觀察着他的變化,不由啧啧稱奇,第一次見有人能一句話控制别人情緒的。
見向宗正平靜下來,淩睿軒歎了口氣,對夏悅汐道:“汐汐,他們這麽做全是因爲擔心我。
當初我們在邊境配合執行任務時,其他戰友也碰到過當地村民,找到駐地說發現了敵人行蹤,要帶他們去找。
結果整整20個戰士,有去無回,爲國捐軀。
等我們最後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被那群惡魔折磨緻死。
其中最慘的,莫過于他們的隊長,被那些畜生生生剜去雙眼、割下耳朵和舌頭,卻又一直給他打着藥續命,不讓他輕易死,直到他們玩夠了,才将他割喉放血。
所以從那之後,對于任何人給的情報,我們都會慎之又慎地再三甄别,防止類似情況再發生。
我們......實在不敢輕易用兄弟們的生命去賭一個未知”
“他們沒和我接觸過,不了解我,做事小心謹慎我理解。那你呢?你也懷疑我嗎?”聽了淩睿軒的講述,夏悅汐心中頗爲不是滋味,皺着眉問道。
“當然不是,我相信你!
我們一起經曆了那麽多,我更是親眼看着你如何一步步從顧家那個泥潭裏爬出來,這樣堅韌的你,怎麽可能像那些村民一樣,輕易被收買?
而且,就像你說的,如果你真要害我,當初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救我?
宗正他們今天的所作所爲雖然秉着小心爲上的原則,但到底冒犯了你,我作爲隊長,替他們向你道歉,對不起,請你原諒。”淩睿軒說着,人雖坐在輪椅上,卻依舊身子前傾,隔着院門,朝院子裏的夏悅汐彎腰鞠了一躬。
“老大!”見到淩睿軒此舉,向宗正眼眶又一次紅了。
他清楚,自己一開始的合理懷疑、小心謹慎并沒有錯,但錯就錯在,他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不但連累了弟兄們,還連累了老大。
直起身,淩睿軒看着向宗正這七尺大漢,卻一副受了委屈,眼淚要落不落的模樣,輕歎口氣道:“你們有懷疑,爲什麽不先問問我?
我是最先接觸汐汐的,如果她真有問題,而且能輕易騙過我,你覺得,你又能試探出什麽?”
“我......”向宗正被問的一時語塞。
淩睿軒說的沒錯,論計謀,論心性,論看人的眼光,他無論如何比不過自家老大,如果夏悅汐演技真能瞞天過海,自己根本看不出來。
想到這,向宗正咬咬牙,對夏悅汐深深鞠了一躬,“今天是我沒弄清狀況就莽撞行事!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你要怪就怪我,别怪我老大,今天的事,他什麽都不知道。”
另一邊,知道了向宗正動手的原因,夏悅汐也很是無奈。
你要說怪他吧,他們親眼見過戰友被淩虐緻死的慘狀,小心一些無可厚非;
可要說她心中就此毫無芥蒂吧,又把她想地太過大氣了。
任誰突然被一群人高馬大的陌生男人上門找茬,對方更是一言不合就開打,誰都會生氣的。
但看看輪椅上一臉愧色的淩睿軒,夏悅汐終是深深歎了口氣,擺擺手道:“算了,看在你們都是用命保家衛國的戰士,以及你們老大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我不和你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