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中氣十足的問話,孫柱媳婦吓得渾身一個激靈。
上次李俊和明炜共同去處理胡家老太受虐案件的時候,她回了娘家,并沒有看到那場熱鬧。
所以,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和公安接觸。
見到進來之人身着藍白警服,頭戴檐帽,一臉不苟言笑的模樣,孫柱媳婦本能地想往外跑,可門卻被這個一臉兇相的公安堵住了。
一時間,她駭地瑟瑟發抖,六七月份的盛夏,她卻手腳冰涼。
夏悅汐輕輕握住她微微顫抖的左手,以示安撫。
接着轉頭,冷靜地回答李俊的問題:“是的,就是這位嫂子,她昨天下午見到了嫌疑人。”
李俊眉頭一挑,拉開椅子坐在兩人對面,将筆記本攤開放在桌子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孫柱媳婦,一臉公事公辦地問:“什麽情況,詳細說說!”
“我……我……我……”被他這審問的語氣鎮住,孫柱媳婦“我”了半天,始終說不出一個字。
夏悅汐在一旁輕聲道:“嫂子别緊張,把你昨天看到的事和公安同志說一遍就行,别怕,沒事的。”
見她這副眼淚汪汪的模樣,李俊大概意識到,是自己一時情急,吓到對方了。
他放緩了神情,沒再催促,轉而起身給兩人倒了杯水,放下後,溫聲對孫柱媳婦道:“來,先喝口水,别緊張,咱慢慢說。”
孫柱媳婦端起面前的口缸,小小啜了一口,起伏的心緒這才稍稍平緩。
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斷斷續續将昨天下午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在聽到她說嫌疑人和夏悅汐有五六分相像時,李俊眉頭一皺,不解地看向夏悅汐,“這位嫂子說嫌疑人和你很像,你有什麽頭緒嗎?”
夏悅汐平靜地點點頭:“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我的親生妹妹,夏悅瑤!”
聞言,李俊和孫柱媳婦同時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
“她是你親……親妹妹?!”
“你們是姐妹?!”
二人異口同聲地發問,聲音裏充滿了震驚。
夏悅汐摸摸鼻子,苦笑道:“如果嫂子沒看錯的話,那個人,确實是我妹妹。”
李俊十分不解:“你們既然是一家人,那她爲什麽……”爲什麽會來打砸自己親姐姐的家?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清楚,她從哪打聽到我的住址,我現在住的這,連我父母都不知道。”
李俊皺眉思索半晌,再開口聲音帶上了幾分猶豫:“這個案件,性質過于惡劣,且造成的損失巨大,一旦罪名成立,是要坐牢的,如果真是你妹妹,你……”
後面未說出口的話,意思很明顯,如果證實這件事确實是夏悅瑤所爲,那夏悅汐是想公了還是私了?
“呵”夏悅汐冷笑一聲,“做錯了事,當然得承擔責任。
我家除了磚牆太硬,沒被砸,幾乎等同于被從裏到外拆了個幹淨,如果這樣我還能原諒她,那我可以去當菩薩了。
可惜我不是,我存在的意義,是送她去見菩薩!”
李俊差點被她這突然冒出來的俏皮話逗笑,意識到現在場合不對,他艱難咬牙忍住笑意,這才點頭表示理解,“不管你妹妹是不是真兇,我們都不能立刻下判斷,我先去把人帶回來審一審再說!
話說,她現在在哪?”
“雲城!”夏悅汐無奈地聳聳肩,給出了具體地點,“我們家,除了我,全部搬去了雲城……”
“啊這……”李俊有些犯了難,這夏悅瑤和夏悅汐到底多大仇,多大怨,竟然讓她不惜從雲城跑到甯縣來作案。
最關鍵的事,他們隻是雲城下轄一個小縣城的派出所,如果要跨區域抓人,需要提前和雲城打報告,請雲城公安配合。
這一來一回,會浪費很多時間不說,一旦打報告驚動雲城公安,這個案件就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
到時候一切隻能遵照律法公事公辦,即使夏悅汐念及姐妹親情,想私了都不行。
李俊将顧慮和夏悅汐說了,夏悅汐想都沒想,直接道:“公安同志,我不怕等,隻怕壞人逍遙法外,哪怕那個人是我親妹妹也不行!”
開玩笑,她本來就是外來的靈魂,整個夏家,除了夏靖川之外,她和他們沒有任何感情。
現在夏悅瑤竟敢跑到自己家裏打砸,把她精心裝飾的小家弄得烏煙瘴氣,她不去雲城親手弄死她,已經是念在原主和她是親姐妹的份上了。
話說到這,李俊最後的顧慮也打消了:“好,我這就去給市局打報告!”
夏悅汐點頭,“那我也‘回家’一趟吧,公安同志,我在雲城等你們!”
“嗯,雲城見!”
夏悅汐将夏家飯館的具體地址留給李俊後,便謝絕了他的相送,獨自攙着尚未從震驚中回神的孫柱媳婦離開了派出所。
出了派出所的大門,夏日微風一吹,孫柱媳婦終于回過神來,就像擱淺許久,終于再次回到水中的魚,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她擔憂地望向夏悅汐,欲言又止。
夏悅汐注意到她的表情,輕輕笑了笑,道:“嫂子,有話直說。”
孫柱媳婦糾結半晌,嗫嚅着問:“夏神醫,我……我是不是闖禍了,讓你們姐妹反目?”
如果不是爲了求夏悅汐幫忙治病,她也不會大下午地跑去夏悅汐家,更不會親眼看到夏悅瑤離開,從而導緻夏悅汐作出大義滅親的決定。
夏悅汐冷嗤一聲:“沒有,不怪你!相反,你還幫了我的大忙!
目前爲止,除了你,我們找不到任何目擊證人。
如果沒有你,這個案子最後或許會被定爲懸案,那麽這個虧豈不是隻能我自己認下。
可……憑什麽呢?
夏悅瑤來打砸我家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我是她親姐,那我又何必顧忌她是我妹妹?”
說罷,她安撫地拍了拍孫柱媳婦的肩膀,真誠地道:“嫂子,今天的事,謝謝你,等這件事了結,我保證一定把你的肝病治好,現在我先送你回去吧。”
見夏悅汐不但沒遷怒,還反過來安慰自己,孫柱媳婦稍稍放下心來,聞言,對她擺擺手:“不用,你去忙正事,這裏離咱那條街道不遠,我溜達着就回去了。”
剛剛夏悅汐說家人都在雲城,不出意外,她應該要回去一趟,孫柱媳婦還不至于沒心眼到這個地步。
見她态度說得堅決,夏悅汐也沒再堅持,點頭和她告别,然後跨上單車,朝城際列車車站而去。
在小中巴的一路搖晃中,穿越而來的夏悅汐第二次站在了雲城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