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茶水的客人變得稀疏,晌午的日頭大了,河面上船隻變少,許問山一邊慢悠悠給自己煮了壺好茶,一邊招呼老太婆拿幾塊兒點心來吃。
“有兩塊兒得了。”許老太太看着自己做好拿來賣的點心在老頭子嘴裏嚼吧嚼吧咽了,沒忍住阻攔了一下。
“嗨呀,還有不少呢,現在不吃,晚上回去了也要吃。”許老爺子咧嘴,又殷勤的給老婆子倒上頭杯好茶。
“德行~”
“诶,老婆子,你說咱外孫子入得了夫子眼嗎?”想着女婿和外孫今早的去向和目的,許老爺子興奮之餘又有些忐忑。
“那當然,我大外孫子長得好,又聰明,識字兒可快了,這事兒闆上釘釘跑不了!準行!”許老太太一臉的驕傲,就等着外孫入學的好消息了。
二老暢想着好事,嘗着點心。
許老太太喝口茶,放下杯子,“老頭子,你有沒有聽見啥聲兒?”
“有嗎,沒吧,什麽聲?”許老爺子打哈哈。
許老太太“噌”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老頭子,你聽,是不是官鑼的聲音。”
“還真是,又咋了,水訊不是過了麽!”許問山也精神起來,心中止不住擔憂,上次官鑼響,生生閉河七天,沿河兩岸的生意都受到了打擊。
臨近的商鋪裏面,掌櫃和夥計也在張望,等着鑼聲越來越近。
來船不同上次揚旗,聲勢浩大,隻一艘小船,兩位官差。
“咣~嗆”“告江甯府衆~有江甯府鄰濟安,遇水生患,民失房田,流離颠沛,天有慈憐,比鄰爲親,飲水同源,甘苦與共,解胞澤難!”
一官差拿着告示文绉绉朗讀一番,将告示反過來,把官府大印展示給人們看。
又一拱手“各位父老鄉親,隔壁濟安府,此次遭了水難了,咱們知府大人說了,兩府一水同源,一方有難自當援助,各位有捐錢的捐物的,都可帶去府衙門前,濟安府的老爺也說了,濟銀二十以上者,錄府志,立碑爲敬!”
船來的快,走的也快,留下哄嚷起來的兩岸聽衆。
“還真是有地方遭了難了。”
“本以爲隻夢仙河水急了些,感情真有被淹的。”
“濟安在咱北邊兒吧,我記得那邊兒瓷器有名聲。”
“老劉,怎麽急着走?”
“沒聽說嗎,捐錢的捐物的,趕緊回去看看能拿些啥啊!”
“是啊是啊,咱們江邊人,靠水而活,水怒也要共擔着,都回去商量商量吧,跨府求援,怎麽都得幫一把。”
哄嚷聲又漸漸消失了。
許家二老對視一眼,神色凝重,越是歲數大的人,越懂的水的威嚴,恩澤是它,懲罰也是它。
“老婆子,咱……出多少?”許問山歎口氣,都沒考慮家裏不會出的情況,因爲他知道,早年間,許老太太還是豆蔻少女時,就是因爲水患失家,不得已給人當傭。
“老頭子……咱……”許外婆有些恍惚。
“咱捐二十!”許老爺子一拍大腿,給許老太太吓一大跳,也回過神。
“對啊,剛不是說了,捐銀二十,刻石碑入府志啊,那可是石碑,等過幾百年人成土了,名兒還留着呢!”許老爺子越說越興奮。
“捐,等嘛夢拾回來商量下,這可是積大德的好事!”
許金枝在院子裏晾衣服,爲了叫女兒不亂跑“來,鈴铛,幫娘擇菜。”
許鈴铛就乖乖搬着小闆凳在院子裏擇菜,人小的時候力氣也小,頭上的小爪子辮随着使勁兒一動一動的,可愛極了。
“咔”許青峰小旋風一樣撞開了院門,沖進來“娘,娘,妹妹,我要去讀書了!”
鄭夢拾在後邊兒跟着看着,虧他還感慨兒子長大了,能闆住性子,今日優秀的不動聲色,結果半路這小子就開始撒歡兒,感情前面都是繃着呢。
“青峰真棒!”許金枝驚喜萬分,捧着兒子的臉揉揉。
“相公,你趕緊去前頭告訴爹和娘,他倆正等着消息呢。”
“哦哦。”鄭夢拾應着,擡腳往前邊鋪子去。
“爹,爹,我也去,我自己說給外公聽!”
“外公,外婆!”許家二老正念叨捐銀的事情,就見女婿和外孫過來,面上的興奮和喜色藏都不帶藏的。
許問山心裏一松,妥了!
“外公,陳夫子收下我了,要我好好學,才能拜他爲師。”
“好,好啊,陳夫子有名兒的學問好,青峰好好學,将來成個秀才,成個舉人,成爲有本事的人!”
許問山眼眶濕潤,從土旮旯到府城,從荒田二畝到孫兒讀書,幾代人啊!
“老婆子,老婆子,走,咱回家樂去,夢拾,你撐船去買二兩好酒來!咱關起門來慶祝慶祝。”
鄭夢拾前去買酒,本來晌午炎熱,客人就少,官府的公告一出,大家都回去商量了,人就更少了。
許家二老幹脆關了店,領着許青峰回到後邊宅子。
許外婆去爐子上烤了幾片肉幹,又切了一把小蔥碎,往上面一撒,就是給家裏男人們的下酒菜了。
之後才去炖今天的主食,雞絲筍湯,雞是從張家妹子手裏買的,張家養的雞鴨多,定期會殺掉一些下蛋不好的,除了自己吃,還會出售給酒館,食鋪。
張家妹子還和許外婆說過“老姐姐,你家也開了食鋪,要是用得着雞鴨生食,盡管開口,咱姐妹不外人,價低肉好。”
可惜許外婆精力有限,還不知道用雞肉來做些什麽,不過以後點心生意平穩了,可以琢磨琢磨。
許外婆拿刀劃雞絲,擡頭就看見老頭子拎着一隻兔子打窗邊走過,兔子腿還蹬着,老頭子拿起了刀。
許外婆一聲大喊“你要幹嘛!”
吓的許外公手一哆嗦,刀下一簇兔子毛。
“殺兔子啊,今天炖了,慶祝一下。”許外公無辜解釋,語氣期待,兔肉下酒,最解饞了。
“你放回去,放回去!我給烤了肉了!”許外婆急了,慶祝也不能這麽個慶祝法兒,家裏還要捐銀子,敞開了吃肉算怎麽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