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幹!”齊三三大夫氣急。
“你幹不好,我幹!”齊三三沒好氣。
“就你們三個加起來才頂個青年人,還主謀!你是你還是洛回之?”
“不是我!”
“那就是洛回之?”
“也不是他!”
“那……”許家的小鈴铛?小齊大夫一愣,又看看手裏紙條,然後把背坐直了,還真是啊!
“罷了,罷了,小孩子不要操心這個,長不高。”齊三三朝醫館外頭走,鄭兄啊鄭兄,我這可是爲了你家小棉襖,你可得請我吃酒。
“小郎啊,還沒走啊,正好正好,來辦件事。”小齊大夫朝外頭還在逗留的黃小郎招手。
等黃小郎過來,齊三三湊人耳朵邊兒上“如此……這般……”
一番耳語下來,黃小郎聽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熱血沸騰,最後一手握拳,一手展掌相擊“小齊大夫,你就瞧好吧!”
月明星稀謀成事,幾許輕狂舒仗義。
晚上劉有良下了工,踢踏着步子回到大雜院兒,進院子,院中一攤篝火,上頭支個大鍋,聽着咕噜咕噜的冒泡泡,空氣裏飄着濃濃的苦香。
劉有良:幾個意思,人剛進院兒,鍋就等着了?
“有良哥,回來了啊……”圍在篝火大鍋旁的衆兄弟裏,幽幽傳出一聲。
劉有良定睛一看,一口鍋周圍圍坐着衆兄弟,火花噼啪的,燒的秋蟲焦灼。
“兄弟幾個,煉藥呐?”
“可不是,就等有良哥這味主藥下鍋了,哥兒幾個都等着長生不老呢!”
“早說嘛,待我去洗涮一番——”打工一天,回來後遇到一群耍寶的人,劉有良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當下院中數人就沒個正行的耍嘴皮子。
等他也在院子裏刨個樹樁凳子坐好了“趕緊的,說正事,再不說天都大黑了。”
“有良哥,我們正商量着行俠仗義呢。”
“哦?,行哪裏的俠?”
“這四海賭坊,禍害人無數,兄弟們打算給他們添添堵。”有位少年語氣沖,半戳着腿開始喊。
劉子看得撲過來朝他嘴捂“小點兒聲,小點兒聲,事已以密成,不知道麽!”
“唔—幫主,窩滋到啦。”
劉有良抱住膝蓋,他可是剛找了份兒正經活計,這還沒好好安穩,這怎麽感覺不對勁呢?
“诶呀,聽我說,不是什麽大事情,有人找我傳一首兒歌,關于四海賭坊的,這樣能讓城裏的大人們關注到賭坊,同時也能提醒聽到的人不要去賭,我覺得沒什麽危險,而且是做大好事,就接了!”黃小郎把議論紛紛的衆人攔下來。
至于是誰傳的消息,這中間聯系到誰家,黃小郎全程送了信,他心裏其實猜到幾分,隻是話不可說,況且這事情他聽了也想做。
“我可聽說,這四海賭坊最近要盯上夢仙河許家,這許家剛得了不少的銀錢……”
“許家?那不是良子哥的東家?”十來個腦袋都轉頭看向劉有良。
劉有良正猶豫呢,這不光是義氣不義氣,俠義不俠義的事情,他是簽了契的夥計,要是有個萬一,給東家找麻煩。
這邊正想,轉頭聽見前面的對話,啥?要禍害我東家!
“幹它!”劉有良跳起來喊。
“那兄弟們,我們青鳥幫可就出動了,就算給它四海賭坊下不成毒,也能喂它嘴屎!”
“阿黃哥,接下來是不是要摔碗明誓?”這場面火光噼啪着,說的那叫一個熱血慷慨,有一小夥兒應時提問。
“摔什麽摔,咱才攢了幾個家當啊!就開始要摔碗,奢侈!奢靡!今天飯減半!”黃小郎破口大罵。
“那這,我們現在?”
“喝藥啊,這是洛老大夫給兄弟們的防寒藥,防治風寒的,趕緊的一人一碗,再不喝都熬漿糊了。”
第二天,劉有良照常往許記鋪子去,劉子和黃子等青鳥幫少年人四散而出,開始一天走街串巷的撿工生活。
……
“銅錢兒叮當,骰子兒晃,朱門開張黑心腸。一吊青蚨吞下肚,十畝良田換賭坊……”
外頭什麽聲兒,董得多典當行,董平生作爲少東家,日常巡店,聽見街上有童聲言,問行裏夥計。
“是一首童謠,唱的,似乎是賭坊做的惡事。”
“甚好,甚好!”董平生折扇一合,起身外出,他得親自去聽一聽。
不過半日,長街上的孩子們傳着一首童謠,事情熱鬧起來。
“鄭掌櫃,你可曾聽說了,那作惡的四海賭坊,被官差圍了。”
“這是爲何?”自從知道了自己要被人算計,鄭夢拾便緊着心,這回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竟然是惹到了官府,還真是老天有眼。
“鄭掌櫃有所不知,如那童謠唱,錢堆山,債纏梁,瘦了爹娘肥東廂。忽聞衙鼓三更響,鐵索牽出白衣郎!”
“可真是道盡了賭坊惡事,往大了說,這是民憤,知府大人焉能不管~”
“要我說,得感謝傳唱的義士們,小兒不懂言之利,這教導的人才是有心人,那麽多孩子在唱,便是他賭坊想要制止,也止不住。”
“啊!!惡有惡報,老天有眼呐!”旁邊一大娘聽說賭坊被官差圍了,嚎一嗓子,茶水也不買了,抹着眼就劃船走了,還把眼淚甩許家窗楞子上了,也不知道是有過什麽傷心事。
鄭夢拾心裏暗暗歡喜,以知府大人的作派,這樣的傳言四起,民憤得激,四海賭坊如今自身難保,那就盯不到他了,他這小家也能夠安全。
“鈴铛,去後頭和你娘說一聲,講的精彩點兒,讓她放心。”
“好的爹爹!”許鈴铛哒哒哒往院子裏跑,邊跑邊想——那後半段詞,是誰給填上的呢?原本隻是想幾個人,傳上幾日,怎麽就半日下來全是童謠了呢?
可不能問,問了屁股開花。
許鈴铛往屋裏跑“娘親,我來給你講故事啦——”
童謠散巷當日,四海賭坊停業待查,隻不知是何等義士,市井街坊,功與名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