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铛想選個淺顔色的,擺放在屋裏面看着亮堂堂的。”
說罷,許鈴铛又高舉雙手“我代哥哥投一票!”
“嚯,要是你哥喜歡檀木呢?”許金枝問女兒,本來還認真想呢,被鈴铛一打岔,大家都笑了。
“哥哥喜歡檀木還是梨木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哥哥喜歡弧圓角的家具,不喜歡直角的。”
哥哥都撞桌角好幾回了,撞一回龇牙咧嘴一回,她看着都覺得腿疼,以至于她這些天晚上起夜都繞着桌角走。
如此這般,家裏六個人五個人選了梨木,還有剩下一人被代選了,許家人當即定下家裏的家具都換成淺色梨木的。
按着先前王大匠提的兩款,許老爺子最後選了梨木的流水式家具,巧匠依照木材紋形而巧制。
“如此,那你就不能找那張木匠去定家具了。”王大匠點點頭。
“張木匠木行出身,他打造的家具精細,做工穩當,但是匠氣重,這家具裏的意境不一定做的出來,我給你推薦一位匠人吧。”
“成。”許老爺子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輕磕出聲。
“王兄弟,留下吃個便飯吧,你教我家鈴铛學習,還沒正經請過你吃飯呢。”許老太太一臉的嗔怪,借此留客請飯。
“那行啊,叨擾嫂子啦。”王大匠沒有推辭,都說許家老太太手藝好,許家的吃食很受歡迎,既然碰上了,那就是他的口福。
王大匠這回在許家沒有上回剛開始公事公辦的客氣感了,他都算許家小鈴铛的半個老師了,端這做什麽!
“來,鈴铛,師父查課業了!”趁着許老太太忙别的事情,王大匠在院子裏抓住了企圖溜走的許鈴铛。
許鈴铛本是想逃,結果沒逃掉,最後還是被考校了關于《宅經》的知識點兒。
這個屋子許老爺子也在,許老爺子心裏嘀咕,鈴铛這些日子了沒咋看書啊,一會兒不會被批評吧。
“周形氣……”
一來一回,一來一回,許鈴铛同王大匠對的有來有回,雖有卡殼,但是其意無傷,許老爺子假模假樣的端着茶杯,其實嗓子眼兒都沒動靜,就光是聽着許鈴铛背誦了。
王大匠也是越聽越精神,這許家鈴铛,真心是頗擅此道啊!
等考校完,許鈴铛昂着腦袋,等王大匠表揚完了,悄悄松口氣,再往下她可就沒看過啦。
“王師父,我有字啦,我叫吉铮,許吉铮。”許鈴铛覺着,老師是考校自己學問的,取了字這種情況,應該也是要告訴老師知道的,借着這機會,和王師父說說吧。
“吉——铮!大事安安,铮铮如名,好字啊!”王大匠聽着眼前一亮,他算半個道家弟子,粗略懂些,這類不阿之詞,最振奮人心了。
“鹿雲觀老道長給起的。”見王大匠好奇,陪着喝茶的許老爺子告知。
“果然,果然……”王大匠聽着連連點頭。
商談若是歡樂,時間就會過得快,許老太太招呼衆人上桌吃飯了。
今天招待客人,還不是一般的客人,家裏鈴铛的半個師傅,許老太太特意取家裏放着的幹蘑菇,炖了隻雞,以做招待。
許家的飯很香,王大匠放的很開,于是王大匠吃了許家的菜,喝了許家的酒,還摟了許老爺子的腰。然後拎着鄭夢拾給包好的點心,搖搖晃晃的被家丁接走了。
夜裏,許老爺子沒睡着,翻身,許老太太睜開一隻眼“你要糊了?”
“啥?”許老爺子沒聽明白,再翻個身。
“我說,你是不是要糊了,不然你翻面兒幹啥?”
“饒到你了?莫怪啊芸娘。”
“想啥呢?”
“想鈴铛呢,那丫頭今日背那《宅經》答的可好了。”
“不愧是我外孫女!”
“你說我也沒看見鈴铛背誦啊,我觀書生讀書,要挑燈夜讀,還要在院子裏轉圈兒,鈴铛這每日自玩自樂,沒見着她背啊,”
“可别自己吓自己了,你老許家的孩子,你瞎琢磨,那青峰背書也不轉圈兒啊,那不純是要把自己晃暈麽,上了考場又不能轉圈。”
“也對,也對,不過咱鈴铛還是聰明着,我今天看王大匠那眼神兒。”
許老爺子說到激動處坐起來,扒着許老太太手腕。
“還好這王大匠不是道士,今天下午我都怕他冒出一句鈴铛和道門有緣之類的唬我。”
“啊呀呀,那是不是還得防着出來一個和尚,上來逮住咱們其中一個,來一句,施主你與我佛有緣?”許老太太陰陽怪氣,并且“啪”一巴掌拍在老頭子肩膀上。
“咱們家鈴铛,是咱家的大寶貝,你可别瞎琢磨了!”
“趕緊睡,明早去找木匠。”
翌日晨,許老爺子起個大早,攜漁網而一張,打算從自家鋪子下河,往下慢劃去。
“叔,您不是來張羅鋪子的啊!”本來看見許記開門打算靠過來的小船見許老爺子也關門下河了,又劃開,不與許家船沖到一起。
“早了些,早了些!”許老爺子樂呵,人一般不趕生意,奈何太早了,有良沒來,夢拾也沒收拾好。
“自從我過了秋捕晨魚,就沒吃上過你家的茶葉蛋了!”小船并行,對面老客語氣遺憾。
“這好說啊,我同我女婿說,晚上也加幾鍋茶葉蛋賣!”許老爺子回的幹脆。
這天氣晨風夜風都涼,臨傍晚賣上幾鍋也行,現在許家的生意多了,茶葉蛋賺的銀錢不多,主要是起到一個引客的作用了。
行至秋湖,許老爺子撲網,下竿,穩穩的支在湖上,天一色,水一色,秋湖如剪一界景。
人在湖面,手中持竿,整個人都靜下來,竿動,提,竿動,提,竿動,提,連着三竿,上來三條不大不小的魚,這些日子繃着提着緊着的那部分心情卸下來,許老爺子長舒口氣,收竿,走人!
秋湖細支,過一渠,可到下遊柳村臨岸,村裏有位柳木匠,正是昨日王大匠所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