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裏的好東西?可是類似于滇南綠翡?”許老太太突然問,上回她和青峰,鈴铛在連珍閣逛的時候聽過一耳朵。
滇南有翡,自晦而藏。
“差不多,不過咱這可沒有滇南翡那樣能藏,這好看出來多了,而且銀子花的也沒滇南翡多。”
“這些都是東家安排人弄來的河料和江料,裏頭一般出瑪瑙,這也是一種貴氣好看的石頭,好看的瑪瑙也價值不菲,少的出些河磨玉什麽的,那更是不得了,這些都是出水什麽樣就是什麽樣,沒動過,各位客人憑運氣和眼力選。”十全給許家二老講解。
“是咱……夢仙河的石頭?”許老爺子驚詫,這瑪瑙聽着是好東西,夢仙河有這東西?活久見啊,他怎麽都不知道!
“不是,不是,這哪兒能啊。”十全趕緊講。
“許老爺,許夫人,您二位有所不知,咱這江甯的河裏,幾乎是不瑪瑙的,即便是有,也在底下,不能挖,不過近幾年北地水急,流遇我江甯界内時地差大,将攜帶的河泥石碎卸下不少,其中多有瑪瑙等名貴石材。”
“原來是北邊江河過來的。”許家二老連連驚歎。
“是啊,這些都是上遊下來,過灘的時候沉脫下來的,我們東家有門路弄來了,可不是從這河裏挖的,這深損河基的造孽事哪個敢幹,怕不是今天挖了,明天這水就淹到自己家了。”
“明白了。”許老爺子點點頭,怪不得那劉老爺說貨少,還不想傳揚多了,看起來想賺銀子不假,也确實不像爲銀子挖采河道。
“那這所謂沉江和出水?”許老太太再問。
“沉江料大,有斷茬,是在上遊湍急的江水中撞擊造成的,而流水料小,多爲圓潤滿皮,是随江水漂流,過淺灘存積留下的。”
“光說不夠,二位随我來看看吧。”十全示意許家二老跟着他往一個桌子處走。
許家二老看去,這桌子上堆着些碗盤大小的石頭,形狀不一,顔色也有些差異。
“老哥,來上上眼啊?”
這桌子原本就圍着六七個人在看,許家二老,還有十全小哥三人走近了,有個薄須的中年回頭,見又有人過來了,往旁邊讓一個身位出來,和在前頭的許老爺子打招呼。
“啊,對,看看,兄弟你有什麽見解不?”許老爺子應一聲,回口反問。
他不懂這個,但是他會問。
“我看了有一會兒了,我覺得這兩塊兒不錯,老哥你剛來,可不能和我搶!”那人手按在離他手邊兒最近的兩塊石頭上,一看就是特意拿到自己手邊的。
“老哥,别聽他的,他和你打招呼就是怕你先他買了那石頭!”旁邊有人拆台。
“劉生,你簡直不可理喻!”薄須的中年以指作劍,朝後面搭言的人比劃。
許老爺子無語,我明明什麽也沒說,卻好像參與了許多。
“君子不奪人所好,兄台放心,我先看看,長長眼力,隻是兄台,你既然選好了,何不買了,那不就能将這石頭安心占下了?”
“我……”
“還不是銀子不夠了,這劉生都買了快三十塊石頭了,要我說,你别買了,這磨開了有虧有賺的,哪有盡頭。”那人又喊,不過聽語氣是在勸這位劉生适時收手。
這買石頭也能讓人這樣執着,許老太太心中警惕,看看老頭子,拿定了主意,等會兒要是真要試試,也得盯着老頭子,适可而止,不能陷進去。
“我再看看,再看看。”劉生一揚袖子,沒聽。
“許老爺,許夫人,不如也挑上一二塊兒嘗試一下,說不準磨開了就有好看的。”十全這時候出言建議。
來了,許家二老對視一眼,不過這也沒事,人家是這石會東家的家護,自然要爲主家的利益着想。
“我們看看。”
許老太太拿起桌子上一塊石頭端詳,這石頭不大,隻有拳頭大小,表面是褐色的,顯得不起眼,有一處斷口,斷口處顔色倒是新鮮些,上頭還嵌着河泥。
“這石頭我看過,顔色不新,而且個頭小,若是有裂避都避不開,更不要說能雕東西了。”旁邊有人看見許老太太拿着個,湊過來提醒。
原來這就是能做雕刻件兒的石頭,就是不知道這石價多少,工價多少。
到這一步了,不如問一問,許老爺子揪住十全小哥,到旁邊打聽去了。
那褐色石頭許老太太放在手邊兒又去挑了一塊白蒙蒙的石頭,這塊石頭不圓,不是被水沖的,不多也沒有斷茬判斷裏頭,加上沒什麽顔色,也就不在剛才幾位擅長雕刻的人眼裏。
“打聽到了。”許老爺子湊過來。
“怎麽說?”
“沉江料一斤二兩銀,出水料一斤一兩七錢銀,工費另算。”
“這……挺貴啊。”許老太太看看桌上的石頭,雖然不大,可這是石頭啊,重量可沉着呢。
“是啊,老婆子你可悠着來。”咱銀子帶着,可也不能光花在這裏了。
“這是剛才挑的。”許老太太把剛那塊白蒙蒙的料子遞給老頭子,她覺得這石頭幹淨,看着挺好。
“那我去找人磨了它,你先看着。”許老爺子接過石頭打算去結賬,這石頭不大,付不了幾錢銀。
院子另一邊有三位坐着的,那是磨石頭的師傅,不管是沉江還是出水,這石料皮層都薄,用砂石打擦,可以磨掉皮層,這是第一步,先讓客人知道虧賺,下面的抛修就要收工費,看客人的意願。
“行,你先去,順便把這個也加上吧。”許老太太把最初拿的那塊兒褐色的也塞到老頭子手裏,好歹是第一眼拿起來的緣分,而且小小一塊兒,也不占多少銀子。
“行。”
許老爺子往旁邊找人磨石去了,還跟走了原本選石頭就搖擺不定的人,看看别人磨石,也是挺有意思的。
許老太太算着重量,在沉江料這堆裏翻了翻,挑出來一塊兒黑不溜秋的石頭“啧,這顔色鈴铛看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