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别墅裏,暖光流淌,将窗外的寒與黑拒之門外。
陸景辭俯身,将一張羊絨薄毯輕輕蓋在溫柒柒身上。
女孩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呢喃了一句模糊的夢話,翻了個身,将小臉深深埋進毯子的柔軟馨香裏,睡得更沉。
他站直身體,動作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客廳裏,唯有牆壁上古董挂鍾的秒針,在發出輕微的咔哒聲,記錄着時間的流逝。
鎖天塔,天玄宗,星際航線圖。
線索已經串聯。
他有了坐标,也擁有了強行打開空間通道的“權限”。
但這還不夠。
一次性的空間撕裂,動靜太大,能量消耗也難以估量,更無法作爲可持續的航行通路。
他需要的,是一條穩定的,能讓他帶着柒柒自由來往的坦途。
爲此,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陸景辭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了城市的某個方向。
那幾個被天玄宗主當做棄子,僥幸活下來,最後被異常現象管理局收押的仙門弟子。
他們的記憶,或許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陸景辭心念微動。
……
華夏異常現象管理總局,地下三百米指揮中心。
陳沖剛剛簽發完那份《守護者信息披露草案》的最終版本,滿身疲憊地靠進椅背。
他捏着眉心,試圖緩解快要炸裂的神經劇痛。
整個指揮中心燈火通明,鍵盤的敲擊聲與壓低聲音的彙報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緊張到極緻的交響樂。
忽然,陳沖的所有動作都僵住了。
一個聲音,沒有通過任何設備,沒有任何征兆,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陳沖。”
那聲音平靜、淡漠,不攜帶任何情緒。
卻蘊藏着一種讓靈魂都爲之凍結的絕對威嚴。
陳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滞。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脊背撞上椅背,巨大的動作帶翻了桌上的水杯。
嘩啦一聲,溫熱的茶水潑灑了一地。
周圍的工作人員被這突兀的動靜驚得紛紛側目。
“局長?”
陳沖卻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他屏住呼吸,後背的襯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是他。
那個存在。
他甚至不敢在腦海中直呼其名。
“先生,您……您有什麽吩咐?”
陳沖在心中,用上了畢生最恭敬的語氣回應。
“城西臨時收押所,那幾個天玄宗的人,帶到我這裏。”
聲音再次響起,不容任何置疑。
“是!我立刻去辦!”
陳沖不敢有分毫遲疑,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訊器,聲音因極力壓抑而扭曲嘶啞。
“備車!最高權限!去城西收押所!”
他對着通訊器低吼,而後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隻留下整個指揮中心面面相觑,驚疑不定的下屬。
他們從未見過這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局長,流露出如此驚恐失态的神情。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防彈紅旗轎車,熄滅所有車燈,幽靈般停在陸家别墅外的林蔭道上。
引擎關閉。
周遭的蟬鳴都仿佛被這片凝固的死寂壓了下去。
陳沖親自拉開後車門。
幾個身穿囚服,身上貼滿符文封條的年輕人,被押解員推搡下車。
正是天玄宗那幾名殘存的内門弟子。
曾幾何時,他們意氣風發,自诩仙人臨凡,視藍星衆生爲蝼蟻。
此刻,他們臉上隻剩下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的麻木與恐懼。
當他們看到不遠處那棟透着暖光的别墅時,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那個魔神,就住在這裏。
“噗通!”
爲首的弟子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
其餘幾人也瞬間崩潰,跟着癱軟下去。
那棟别墅在他們眼中,已然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饒命……前輩饒命啊!”
“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求前輩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願爲奴爲仆,永世侍奉!”
凄厲的哭喊與求饒聲,撕裂了夜的甯靜。
他們瘋狂地磕着頭,額頭在粗糙的地面上很快就血肉模糊。
陳沖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視着這一幕。
仙人?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與凡人并無區别。
别墅的院門無聲滑開。
陸景辭的身影,沐浴在門口的燈光下,緩步走出。
他隻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休閑衫,神情淡然,仿佛隻是出門倒一趟垃圾。
可他的出現,卻讓那幾個弟子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們喉嚨裏隻剩下嗬嗬的漏氣聲,身體抖如篩糠,連一個求饒的字都再也吐不出來。
恐懼,已将他們的神魂徹底淹沒。
陸景辭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
他的神念化作無形的利刃,蠻橫地刺入他們的識海。
搜魂。
對敵人,這是最簡單,也最高效的手段。
“啊——!”
幾名弟子同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抱着腦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七竅中滲出黑色的血絲。
他們的記憶,被強行剝離、翻閱。
宗門修行、勾心鬥角、欺壓弱小。
降臨藍星時的傲慢不屑。
以及,關于這方宇宙,更深層的隐秘。
在無數混亂破碎的記憶碎片中,陸景辭精準地捕獲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圖景,在他的神念中轟然展開。
無數星系如塵埃般沉浮。
在這些星系之間,存在着一些由朦胧光帶連接而成的特殊“航道”。
“星空古路。”
陸景辭從他們記憶的最深處,挖出了這個名字。
這些古路并非天然形成。
而是由某個極其古老的時代,那些無法想象的偉大存在,以無上偉力開辟出的穩定空間航道,貫穿着不同的宇宙象限,連接着一個個繁盛的修仙文明。
天玄宗之所以能降臨在這片偏遠星域,正是因爲他們發現了一條早已廢棄、瀕臨崩潰的古路分支。
而這條分支的終點,恰好就在太陽系附近。
信息确認。
陸景辭的神念退出了他們的識海。
那幾名弟子已經停止了抽搐,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徹底昏死過去。
他們的識海已是一片混沌漿糊。
陸景辭屈指一彈。
幾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沒入他們的眉心。
他沒有殺他們。
他隻是将他們關于修行的所有記憶,連同那一身修爲,一同抹除得幹幹淨淨。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天玄宗弟子,隻有幾個精神受過創傷的普通人。
忘記仙道,忘記所有,對他們而言,或許是一種仁慈。
“處理掉。”
陸景辭對陳沖留下一句話,轉身走回别墅。
院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陳沖看着地上那幾個氣息已與常人無異的“前仙人”,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
他擡手,想要擦掉額頭的冷汗,才發現指尖都在顫抖。
他揮了揮手。
幾名特勤人員立刻上前,将人拖上車。
“送去療養院,最高保密等級,讓他們作爲普通人,度過餘生。”
“是!”
黑色的轎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陳沖獨自站在原地,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根雪茄。
這一次,他用打火機點燃了。
橘紅色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抽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裏,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望着那扇緊閉的院門,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位先生的池塘,從來都不是這顆小小的藍星。
他的征途,是那片凡人無法想象的,星辰大海。
别墅内。
陸景辭回到客廳。
溫柒柒還在熟睡,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隻是院牆外的一陣微風。
陸景辭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神念再次沉入那張從鎖天塔中解析出的星圖。
他将從那幾名弟子記憶中得到的古路信息,與這張星圖進行比對、重疊。
很快,他在代表太陽系的坐标點附近,發現了一條極其暗淡、幾近消失的虛線。
那條虛線,蜿蜒着延伸向星圖的深處,最終連接到一個光點密集、标注着無數宗門與小世界的繁華星域。
找到了。
那條廢棄的古路。
目标已經明确。
下一步,就是找到這條古路的入口。
然後,激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