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前台的電子叫号屏閃爍着紅光,謝予舟和許昭衍正核對預約信息時,一陣裹挾着麻辣香氣的風突然從身邊掠過。
謝予舟轉頭望去,透過玻璃門上的水霧,看見兩個紮着高馬尾的女生架着一個男生,三人跌跌撞撞地沖下台階。
男生被她們拖拽着,頗爲狼狽。
嘶——謝予舟揉了揉被辣味嗆到的鼻子,那倆姑娘...他盯着玻璃門上漸漸消散的霧氣,若有所思,是不是在哪見過啊?”
許昭衍瞥了眼還在晃動的門簾,順手把被風掀翻的菜單牌扶正:“是啊,就在那個……錫林春紀,你提醒嘴上有醬汁的那倆。”
謝予舟眯着眼睛又望了望門外,本還在思考。一道聲音就打斷他的思路。
“你好,帥哥。我可以要你的聯系方式嗎?”
謝予舟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身旁站着個紮丸子頭的女生。她臉頰绯紅,手指緊張地卷着衣角,眼睛卻亮晶晶地望着他。
呃,這個...謝予舟下意識往許昭衍那邊瞟了一眼,發現他正假裝研究菜單,嘴角卻憋着笑。
還沒等他回答,女生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連串消息提示音。她手忙腳亂地去按靜音鍵,結果不小心點開了免提,閨蜜們七嘴八舌的語音瞬間外放:“怎麽樣?要到微信了嗎?”
“别慫啊姐妹!”
“我們可都看着呢!”
女生的耳根頓時紅得像火鍋裏的麻辣鍋底,謝予舟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正要開口,許昭衍眼珠一轉,開始胡說八道:“抱歉哦,他隻會加長得好看的……男生,比如我這種長得好看的男的。”
女生瞬間瞪圓了眼睛,手裏的手機掉在了地闆上。
她看着眼前的兩人,一時間難以置信:“你……你,真的嗎?”
謝予舟扶額,好似下定某些決心,咬咬牙:“沒錯,我比較喜歡……男的。”
女生臉色變得慘白,直接定在原地。心說:媽耶,爲什麽每次都能遇到gay?老娘的幸福啊……
許昭衍彎腰撿起女生掉落的手機,屏幕還亮着閨蜜群裏的消息,不過他沒去看。遞給女生後,勾着謝予舟的脖子走了。
謝予舟狠狠瞪了許昭衍一眼,後者完全不當回事,還對他嬉皮笑臉。
隻是沈知意和沈舒然自以爲躲得了現在,卻躲不了晚上。
她們回到家沒幾小時,沈文衡就叫兩個女兒換身好看的衣服去别人家吃晚飯,沈錦塵“恰好”也在沈家,堅決要跟着幾人一起去吃飯。
沈文衡臉色不太好:“你去幹什麽?”他今晚還要沈錦塵去 拍賣會拍個花瓶呢。
沈錦塵用眼神示意倆妹妹:“怎麽,那家人不夠再多加一個人吃飯?”
沈知意立馬get到了:“對啊,哥哥去又沒有關系。”
沈舒然緊随其後:“嗯嗯,連哥哥都進不去,那我們還是不去了,或者就别換衣服了,直接過去,給那家一個下馬威。對不對?”
沈錦塵聽到她喊“哥哥”時,身體明顯一僵。他一點也不想聽她們喊他哥哥,那語氣頗像在喊什麽不懷好意的綽号。尤其是沈舒然那聲,尾音上揚,帶着幾分戲谑,讓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沈文衡臉色更差了,他看着兩人現在穿的衣服,兩眼一黑。你以爲他想讓面前兩人換衣服是爲什麽啊?看看這兩人的奇葩穿搭都要暈。
沈知意穿着一件印有“别惹我,煩着呢”的嚣張黑T恤,搭配一條破洞牛仔褲,膝蓋處的破洞還故意扯成了心形,腳上蹬着一雙熒光粉拖鞋,頭發随意紮成沖天辮,仿佛剛和床鋪打完架。
沈舒然則穿着一件亮得晃眼的熒光綠連帽衛衣,衛衣正面印着一個巨大的、閃爍着廉價鐳射光澤的卡通獨角獸,下面一行同樣閃瞎眼的藝術字:“宇宙第一可愛(不接受反駁)”。這衛衣長度蓋過了屁股,她偏偏還在外面套了一條……亮片點綴的牛仔背帶短褲。
沈文衡看得差點暈倒,平時這倆孩子穿得挺正常,現在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衣服。他能這麽心平氣和的叫她們換身衣服已經很不錯了,要真穿這身衣服去别人家,他的血壓肯定直線飙升。
沈錦塵完全能理解沈文衡,要不是他提前看過這兩人的“地獄級”穿搭,提前打了預防針,此刻的臉色肯定比沈文衡還難看幾分。
再看罪魁禍首沈知意和沈舒然,兩人死死抿着嘴,肩膀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們死死盯着自己的腳尖,或者天花闆上的吊燈,就是不敢看對方——生怕一個眼神交彙,那強忍的笑意就會像開閘洪水般噴湧而出,當場笑場。
沈文衡的臉黑得如鍋底,和三人對峙許久,他點點頭,對着沈錦塵道:“行,那你也去。”随後看着那倆神人:“你們去換衣服。”
“哦耶!”沈知意偷偷比了個耶,朝旁邊兩人眨了下眼睛。
她拉着沈舒然快步上樓,換回了平時穿的衣服。
再次下樓時,沈文衡看着她們不再穿那令人抽風的衣服,臉色明顯緩和了。兩人穿得較随意,但他最大的要求就是别穿剛剛那衣服去做客。
沈知意随意穿了件鵝黃色的無袖連衣裙,頭發紮成蓬松丸子頭,倒是有活力。
沈舒然則穿着薄荷綠的吊帶連衣裙,兩條松散的麻花辮垂在胸前,倒也算清新脫俗了。
起碼拿得出手了,沈文衡暗想着。
不過多時,林婉秋走下樓。她的妝容極其精緻,是那種看似不着痕迹、實則每一筆都恰到好處的“貴婦妝”。底妝勻淨通透,腮紅是自然的珊瑚色,若有似無地暈染在顴骨上方,提亮氣色又不顯刻意。
唇色選擇了溫婉大氣的豆沙紅,勾勒出飽滿而優雅的唇形。一頭烏黑亮澤的頭發挽成低低的發髻,一絲不苟,隻餘幾縷精心打理過的碎發柔順地垂在耳側和頸後,既顯端莊又不失柔和。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體的絲質連衣裙,顔色是低調而奢華的煙灰色,領口的設計簡潔大方,恰好露出一段線條優美的脖頸。頸間佩戴着一串瑩潤的珍珠項鏈,顆顆圓潤飽滿,光澤溫潤,與她通身的氣度相得益彰,是恰到好處的點綴,無聲地彰顯着主人的品味與身份。手腕上戴着一塊設計簡約的鉑金腕表,低調中透出價值不菲。
無論從哪個方面都能看出她對這次做客的重視。
腳步停在最後一級台階,目光完全落在門口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身上,她嘴角漾開欣慰的弧度,挽着身旁的沈文衡,朝三人笑道:“既然錦塵也想去,那就一起走吧。”
一行人來到做客的别墅門前,推開門扉的刹那,庭院内溫馨和煦的景象清晰映入眼簾。
入目的,正是笑容溫婉的謝家主母與氣質柔和的許家主母。
兩位夫人坐在庭院一隅精緻的漢白玉圓桌旁。午後的陽光透過爬滿藤蔓的花架,灑下斑駁的光影,也落在她們暖意融融的笑臉上。
謝家主母穿着一身雅緻的藕荷色改良旗袍,發髻松松挽着,幾縷發絲溫柔地垂在頰邊,更添幾分親切。她手中端着一盞青瓷茶盅,正側耳聽着對面說話,眉眼彎彎,笑容真誠而毫無架子。
許家主母則是一身淺杏色針織長裙,氣質娴靜如水,她微微前傾着身體,語調輕柔地說着什麽,臉上是同樣溫暖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小院布置得清雅怡人,假山流水淙淙,幾叢盛放的月季在微風中送來甜香。兩位當家主母在此處品茗閑叙,周遭的空氣都彌漫着一種令人放松的、和樂融融的氛圍。
沈知意等人的腳步聲驚動了兩位夫人。她們聞聲擡頭,目光投向門口,臉上非但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反而立刻綻放出更盛大的、發自内心的歡迎笑容。
“哎呀!”謝家主母率先驚喜地輕呼出聲,她放下茶盅,動作輕快利落地站起身,聲音裏滿是真誠的喜悅,“快進來!等你們老久了!”她的目光熱情地掃過沈家一行人,最後落在沈母身上,“婉秋家的,快進來快進來!錦塵真的更帥氣了,比我家那臭小子好看多了;還有知意、舒然,愈發漂亮了!”
她的眼神親切自然,帶着長輩看晚輩的由衷喜愛。她仔細瞧着沈知意和沈舒然:“上次在宴會上沒看到你們三個。今天見了真的很開心呢。”
許家主母也緊跟着優雅起身,她的笑容溫婉依舊,聲音柔和如春風拂面:“真是太好了,快請進,别在門口站着,都進來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