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你們倆……又在發癫?” 一道帶着略帶疲憊和濃濃嫌棄的男聲,冷不丁地插了進來,瞬間打破了沈知意和沈舒然那“虔誠謝恩”的誇張氛圍。
兩人齊刷刷擡頭看向門口——是沈錦塵回來了。
沈知意和沈舒然一臉疑惑:“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沈錦塵提着幾個袋子走過來,聞言“呵”了一聲,沒好氣地說:“本來沒打算回來。但媽說就你倆在家,想着你們肯定不會做飯,也懶得動彈,這才特意跑一趟給你們送吃的……”他歎了口氣,語氣更嫌棄,“結果你們倒好,還嫌我回來晚?”
突然看見餐桌上的殘羹剩飯,挑了下眉:“怎麽,有田螺姑娘來給你們做飯?”
以他這段時間和她們的相處,大概知道這兩人都不會願意主動做飯,做的這頓飯有極大可能跟她們沒關系。
沈知意“哦”了聲,回答道:“隻有田螺公子幫忙哦。”
沈錦塵目光掃到餐桌上的花瓶,早上還空着的花瓶此刻有幾支牡丹花正肆意綻放。
“哦,謝家和許家的來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沈舒然看着他手裏提着的幾個袋子,難得有了點妹妹的樣子,聲音軟了幾分:“哥哥~我幫你拿點吧?”
沈錦塵把幾個袋子遞過去:“‘臻味閣’的菜,你們晚上熱熱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小心點拿。”
沈知意接過袋子,目光忽然被其中一個明顯不同的紙袋吸引:“咦?這怎麽還有餅幹?”她故作好奇地伸手要去打開,“給我們的?”
沈錦塵動作一頓,幾乎是立刻伸手按住了沈知意的手腕:“别動那個!” 他語氣略顯急促,随即意識到失态,輕咳一聲,放緩了聲音解釋道,“……是給蘇顔落的。你們明天幫忙帶給她。”
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目光在空中飛快一碰,瞬間都亮起了八卦的光芒。沈知意嘴角噙着一抹促狹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調子:“哦?我說你今天怎麽一大清早就不見人影呢,原來……是去‘辦正事’了啊?” 她特意在“辦正事”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沈舒然立刻心領神會地湊過來,用手肘輕輕撞了下沈知意,眨巴着眼睛,聲音甜得發膩:“哎呦喂~哥哥,看不出來嘛,這麽細心體貼呀?還特意去買小餅幹哦~”
沈錦塵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他有些狼狽地避開妹妹們揶揄的目光,沒好氣地瞪了她們一眼:“你們兩個……作業寫完了?卷子刷夠了?這麽閑得慌,不如再去多做幾套題?” 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惱羞成怒。
沈知意和沈舒然清理下桌子的狼藉,朝他嬉皮一笑,“我馬上去寫作業!”随後拖着酸疼的腿回了房間。
說着寫作業還真是寫作業,兩人在房間笑了幾分鍾就迅速進入狀态。
“嗯,數學最後兩道大題,物理實驗報告,還有英語作文提綱。”沈知意可對着要寫的作業,攤開書本,拿出筆袋,動作一氣呵成。她點了點數學卷子。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尖在紙張上快速劃過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翻動書頁的嘩啦聲。沒有閑聊,沒有嬉鬧。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學習節奏中,眉頭時而因難題而微蹙,時而在解出關鍵步驟後舒展。書桌上堆滿了各種參考書、筆記和演算紙,一切都井然有序,是典型學霸的書桌。
她們解題思路清晰,效率很高。遇到卡殼的地方,會停下來凝神思考,或者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很少需要互相詢問——多年的學習習慣和紮實的基礎讓她們具備了很強的獨立解題能力。即使偶爾有需要交流的難點,也言簡意赅,直指核心:
“第三問輔助線這裏?”
“作平行線,利用相似比。”
“了解。”
時間在高度專注中流逝得飛快。窗外的天色由溫暖的橙黃漸漸沉澱爲深邃的靛藍,最後被夜幕完全籠罩,隻餘下對面樓宇星星點點的燈火映在窗玻璃上。書桌上的台燈散發着明亮而穩定的光芒,照亮了她們專注的側臉和面前密密麻麻的字迹。
沈知意落下最後一個英語句号,長長舒了一口氣,看了眼時間,剛過六點。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但臉上是任務完成的輕松。
幾乎同時,沈舒然也合上了物理練習冊。“搞定。”她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滿足。
兩人走下樓把“臻味閣”的飯菜簡單加熱了下,就上去找沈錦塵了。
沈知意揉着肚子,邊敲着他房間的門,邊喊道“走,吃飯。”
“可以啊,3個小時就寫完了。”門很快打開,沈錦塵有些意外。
“呵,你以爲就你沈學霸刷題快啊,這叫‘火力全開,速戰速決’!趕緊的,下來吃飯。”沈舒然帶着些小傲嬌,揶揄道。
沈錦塵送她一個無奈的白眼,懶得跟這個得意忘形的丫頭鬥嘴,邁開長腿跟着她們往樓下走。
剛下了兩級台階,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姐妹倆上樓時那略顯别扭、一步一挪的姿态。他腳步微頓,側頭看向她們,眉頭微蹙,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關心:“對了,你們倆的腿……還沒緩過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沈知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怨念幾乎化爲實質:“哼!還不是拜我們那位‘良心發現’的老爸所賜!”她刻意加重了“良心發現”四個字,充滿了諷刺,“昨晚真不知道哪根筋,硬要散步一個小時,走得還像急行軍!我們能好才有鬼……” 她說着,又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大腿外側。
沈舒然也苦着小臉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你們那步子邁得,跟趕着去救火似的!我們倆在後面跟得連滾帶爬,腿沒截肢就不錯了。”
沈錦塵聽着她們的控訴,腳步沒停,隻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哦。” 這聲“哦”拉得有點長,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還摻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嘲笑?
“哼。”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時發出對他嘲諷的不爽。
餐廳裏,桌上的菜肴散發着誘人的香氣——濃油赤醬的紅燒肉、蟹粉豆腐、翠綠爽脆的白灼菜心。三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飯。
晚餐進行到一半時,林婉秋回到了别墅。她進門時的神态,與早晨的愁緒截然不同,眉宇間隐約透着一絲難以捕捉的喜悅。
沈如意和沈舒然擡起頭,甜甜地喚道:“媽媽,回來啦。”
林婉秋含笑點頭,走到沈錦塵身邊坐下。然而,她并未如常般融入餐桌氛圍,而是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吃飯的三人。
那目光如有實質,讓埋頭吃飯的三人後背漸漸發毛。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沈錦塵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終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硬着頭皮問道:“媽,你吃過了嗎?要不要再吃點?”
“不用,我吃過飯了。”林婉秋笑容淺淺,眉眼彎彎,視線卻依舊牢牢鎖在三人身上,“不用管我,你們吃就好。”
三人聞言,幾乎是同時将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含糊地應了一聲,便加快速度扒着碗裏的飯粒。
然而,他們心中卻翻湧着同一個念頭:您這樣看着我們,我們怎麽放心吃飯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出去一趟回來,怎麽就變成這樣了?這樣盯着人……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