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和沈舒然爲了不讓角落裏的謝予舟與許昭衍覺得她們是刻意來組隊的,煞有介事地制定了一個“計劃”。
原計劃如下:
兩人牽着手,“恰巧”溜達到謝予舟和許昭衍所在的小角落。
沈知意故作驚訝地開口:“哎呀,謝同學、許同學,你們拿到的是幾号呀?”
還在等着女生主動找來的那倆小夥報出号碼後,沈舒然立刻配合地“驚喜”道:“呀!我們剛好是一個号呢,好巧哦~”
就這樣,四人成功地組隊……
沈知意和沈舒然對這個計劃的效果非常滿意,甚至相互誇贊了一番才行動起來。
兩人牽着手,剛走到活動中心區域,一個聲音從身後叫住了沈知意。
喊住她們的是宋枝苒。她正朝着這邊走來,步履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躊躇。站定在沈知意面前,她舉起手中的号碼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問道:“沈知意同學,可以和你交換一下号碼嗎?”
這突如其來的請求讓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時一怔。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困惑——小說裏根本沒有這段劇情!
沈知意心裏其實很想答應。能和宋枝苒交換……這念頭剛冒出來,biubiu那句“你們要多加小心哦~”的警告就猛地在她腦海中炸響,像一盆冷水澆下。
她下意識地抿緊了唇,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呃……”
“我拒絕。”
一道帶着清冽而笃定的聲音搶在她前面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知意驚訝地循聲望去,隻見謝予舟不知何時已經和許昭衍走到了她們身側。
“身爲她的搭檔,”謝予舟向前半步,以一種近乎宣告的姿态,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我想,我應該有權利拒絕更換搭檔的要求吧?”
這邊的動靜早已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竊竊私語聲悄然蔓延開來,探究、好奇、甚至帶着點看好戲意味的視線紛紛聚焦在這小小的五人圈子裏。
原本較爲輕松的氛圍,此刻莫名地染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
沈知意聽着謝予舟那句疑似宣誓主權的話,多少有些尴尬,臉上是極爲僵硬的笑容,内心瘋狂吐槽:媽耶,大哥啊,咱不就單純的同學關系嗎?再近點也就是單純男女搭檔兼家長好友的兒子啊,咋說得這麽暧昧呢?!還特地加了句“她的”,大可不必啊!
聽着這席話的當事人閨蜜——沈舒然也覺得尴尬癌要犯了,她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把自己縮成隐形人,這樣就尴尬不到她了,結果左腳絆右腳,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平地摔。幸好許昭衍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還貼心附上一句“注意點。”
圍觀群衆的眼神更熾熱了,還聽到一句“哇,還有英雄救美的戲碼呢……”
這個“美”已經臉紅了——被尬紅的。
沈舒然穩住身形後,連頭都不敢擡了,視線死死盯着自己鞋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心卻有些涼涼: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從吃瓜群衆進化成瓜田裏那隻上蹿下跳被圍觀的猹了!還是現場直播版的!
造成這一切混亂的“罪魁禍首”謝予舟,卻仿佛自帶尴尬絕緣體,完全沒覺得自己的“男伴宣言”有任何歧義或問題。他甚至還理所當然地微微低頭,對着旁邊還處于“靈魂出竅”狀态的沈知意,用平淡無波、仿佛在說“去吃飯”一樣的語氣道:“走吧。”
沈知意正巴不得原地消失,一聽這話如同聽到了特赦令,哪裏還管什麽“計劃”不“計劃”,立刻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同手同腳地、僵硬地快步跟上謝予舟,隻想火速逃離這個大型社死現場。背影都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悲壯。
現場隻剩下許昭衍和還在盯鞋的沈舒然,以及一圈意猶未盡的吃瓜群衆。
許昭衍好整以暇地環視了一圈這些目光炯炯的圍觀者,好看的眉梢微微一挑,眼睛盈滿了毫不掩飾的玩味和一絲促狹的笑意。
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帶着點漫不經心的調侃:“怎麽?諸位是覺得圍觀我們幾個杵在這兒,就能自動領悟華爾茲精髓,還是說……”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你們打算把我們當免費教學樣闆,現場觀摩學習?”
這話如同無形的清場令。那些原本還豎着耳朵、伸着脖子的圍觀群衆,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被戳中心思的尴尬和讪讪。
他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最後拉着各自的搭檔火速奔向其他地方……
直到用餘光确認大部分人都走了,沈舒然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整個人極其緩慢地、無聲地長舒了一口氣。那口憋在胸腔裏、幾乎讓她窒息的尴尬濁氣,終于吐了出來。
呼……活過來了……世界終于清淨了!
然而,這短暫的“活過來”感還沒持續兩秒,一聲極輕、帶着點意味不明的輕笑就在她頭頂響起。
沈舒然渾身一僵,緩慢地擡起還帶着紅暈的臉,正對上許昭衍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他顯然将她剛才那副“劫後餘生”的誇張模樣盡收眼底。
許昭衍沒對她的尴尬發表任何評論,隻是随意地擡了下眼皮,瞥了眼牆上挂着的鍾。
然後,他的目光落回她身上,語氣帶着一種“速戰速決”的務實感:“行了,别發呆了。我剛确認過,” 他揚了揚手裏那張寫17”的紙條,又用下巴點了點沈舒然還下意識捏在手裏的同号紙片,“你17,我也17,搭檔沒跑了。抓緊時間練吧。”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算是解釋了這份“急切”:“練完我還要趕時間回去。” 至于是趕着回去打遊戲、睡覺,還是别的什麽,他沒說,但那“請别耽誤我”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沈舒然:“……”現在更好了,對惡毒女配的厭惡要加深了。
她認命般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下頭,動作僵硬得仿佛脖子生了鏽。喉嚨裏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幹澀的回應:“……嗯。”希望待會踩到他腳時,他别罵人……
許昭衍環顧了一下偌大的練舞室,目光掃過那些已經開始練習、略顯擁擠的區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實在不想在衆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剛剛才經曆了一場小型社死風暴後,充當别人眼裏的免費教學素材或八卦談資。
他的視線掠過那些人群,最終定格在一個相對清靜的角落——那裏,謝予舟已經帶着沈知意站定,周圍也沒什麽閑雜人等。就那裏了,清靜,而且練完方便直接走人。
然而,就在他準備跟沈舒然商量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宋枝苒竟然還站在原地沒動。她微微低着頭,看不清表情,但身影在略顯空曠的原地顯得格外突兀和……礙眼。
許昭衍腳步一頓,側過身,目光精準地落在宋枝苒身上,語氣還是一貫的懶散:“怎麽?班長還不去找搭檔?”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微微傾身,壓低了點聲音,但那話語裏的促狹卻更清晰了,“還是說……你想留在這裏,免費觀摩我和這位沈同學練習華爾茲?”
宋枝苒猛地擡起頭,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眼神飛快地掠過許昭衍和盯着自己看的沈舒然,最終定格在遠處的謝予舟和沈知意身上,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和怨憤。
“許同學說笑了,”她的聲音努力維持着平靜,卻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這就去找我的搭檔。祝你們……練習愉快。”說完,她幾乎是立刻轉身,步履匆匆地朝着遠離他們的方向走去,背影帶着一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走出好幾米遠,确認脫離了許昭衍的視線範圍,宋枝苒才敢讓臉上那虛僞的笑容徹底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冰冷。她緊緊攥着手中的号碼牌,指尖用力到發白,内心翻湧的怨毒幾乎要噴薄而出。
該死的沈知意!該死的沈舒然!要不是爲了攻略謝予舟這個關鍵反派,我又怎會淪落到主動跟人換号碼還被當衆拒絕這麽尴尬的境地?!都怪你們!尤其是沈知意,明明就是個炮灰女配的命,憑什麽占着謝予舟身邊的位置?!
許昭衍看着宋枝苒幾乎是逃也似地消失在人群邊緣,這才收回目光,眼底的玩味淡去,隻剩下純粹的事務性。他不再耽擱,目标明确地朝着謝予舟和沈知意所在的角落走去。
他微微側頭,看着旁邊在東張西望的沈舒然,詢問道:“沈小姐,那兒怎麽樣?” 說着還指了下那邊。
沈舒然聞言擡起頭,陽光透過窗子恰好撒在他那完美的臉上,勾勒出深邃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沈舒然暗想:我嚴重懷疑他故意找的角度,陽光咋就落他臉上,不落我臉上呢?!
她眼裏閃過些許不爽,随後視線移開他的臉,順着手指的地方看去。
哦!知意在那兒呢!我說我剛剛還沒找到嘞。
“可以,那塊地很完美!”沈舒然點點頭,眼裏全是滿意。
許昭衍看着她滿意的樣子,有些不爽:呵,完美的不是那兒,而是沈知意……
兩人一拍即合,往沈知意和謝予舟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