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個急轉彎,沈舒然整個人歪倒在車門上。
她猛地想起什麽,她懂了!!
原來沈文衡是在報複她剛才用泥巴弄髒他的外套的仇啊!
沈文衡表示:其實也不全是哦。還有這輛車的……
(沈舒然表示:我可沒辦法哈,隻帶了一套衣服。嗯……就是我身上的這套呢。)
“沒必要這樣子吧?”沈舒然艱難地坐直身子,“您可以開慢點哈,我還能……”
話音未落,又是一個急刹車,沈舒然的額頭差點親吻前座椅背。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身旁的媽媽林婉秋臉色越來越不對勁——從粉紅到蒼白,再到隐隐發綠。
“爸!開慢點,媽暈車暈的厲害!”感覺自己在坐過山車的沈錦塵終于忍不住了。
沈錦塵内心OS:坐個車這麽刺激的嘛?!攤上這樣的超雄老爹也是沒誰了……
沈文衡這才回過神來,瞥了眼身邊的妻子。
隻見林婉秋雙眼緊閉,一手捂嘴,一手死死抓着車門上的扶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婉秋?你沒事吧?還好嗎?”沈文衡瞬間慌了神,車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下來,從猛虎下山秒變老龜散步。
車子平穩後,林婉秋緩緩睜開眼,有氣無力地說:“沈文衡……你是打算……讓我比舒然先進急診室嗎?”
…………
“沈先生,沈夫人,您們的女兒——沈知意和沈舒然小姐……其實不是您們的親生女兒……” 李主任捏着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手指微微顫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痛而富有權威性,如同宣布一個改變家族命運的重大判決。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我很抱歉告知你們這個不幸消息”的悲憫。
隻是……内心深處,早已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來了來了!隻要完成這一單,我就能拿到我想到的啦!這破天的富貴終是降到了我頭上!!
等這對頂級富豪夫婦從震驚中回過神,發現是我,李富貴,這位目光如炬、心細如發的醫學天才,幫助他們認回了流落在外的真千金,他們該多麽感激涕零!到時候,我的副院長之位還有500萬,全是我的啦!
順便讓院長親自給我頒個“年度最佳火眼金睛獎”,哈哈哈哈哈!
此時此刻,廁所隔間裏,正蹲在馬桶上争分奪秒刷短視頻放松一下的王主任,手機裏“哈哈哈”的魔性笑聲還沒播完,就隐約聽到了門外飄來的、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的台詞。
“……不是您的親生女兒……” 王主任手一抖,價值八千多的最新款手機“噗通”一聲,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精準地栽進了坑裏,屏幕亮光瞬間被黑暗吞噬。
“李——富——貴——!”王主任的心也在同一時間沉入了馬桶底,發出無聲的咆哮。
這個殺千刀的缺心眼玩意兒!老子就是拉個肚子的功夫!讓你替我跟家屬簡單說一句‘沈舒然小姐一切正常’!誰讓你自由發揮演上《藍色生死戀》外加《豪門風雲》了?!還‘好像不是’?化驗單是讓你用來玩推理的嗎?!我這主任位子還沒坐熱乎呢就要跟你這蠢貨一起卷鋪蓋滾蛋了?!
氣氛陡然凝固。
林婉秋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情,她先是下意識地摸了摸因爲嚴重暈車還在翻江倒海的胃,又看了下眼前人的工作牌,她語氣幹澀,還帶着點虛弱和難以置信:“李……李主任?你…你剛才說什麽?王主任人呢?”
她此刻的難受,五分暈車,三分震驚,還有兩分是“你誰啊?誰讓你說這個的?!”的無語。
她繃着神經瞥了眼門口,終是松了口氣。
還好知意和舒然不在,不然……聽到這些話就麻煩了……
隻是……逃得了一時,卻逃不了一世。
“啊!王主任他…他剛剛突然有十萬火急的急事,必須立刻出去處理一下!”李主任從輝煌的幻想中驚醒,忙不疊地回答,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控制住,趕緊用力抿嘴,試圖壓下那即将咧到耳後根的得意,努力做出感同身受的沉痛表情。
他心想:王主任啊王主任,您就安心地在廁所裏處理您的‘急事’吧,這天大的功勞,小弟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進一步詳細闡述自己的“驚人發現”。
“關于王主任他其實是去……”
話音未落,隻聽 “砰!!!”的一聲。
休息室的門被人以一種近乎拆家的力度猛地撞開,發出巨大的哀鳴,成功打斷了李主任即将開始的邀功演講。
衆人驚愕回頭,隻見門口站着兩個人。
一個人衣服極其獨特、有風格,衣服上印着“莫挨老子”,還披頭散發的;另一個……也挺有風格的,衣服上滿是半幹的泥巴,可能?大概?也許?是在走泥人風。
李主任完全沒往這倆是沈家的假千金那方面上來想,隻當是來打攪自己升官發财的無名小卒。
李主任内心OS:哪來的神經病?竟敢斷了我的财路?!
“喂,你們誰啊?這裏不是精神科……”
隻是還沒說完,就見這倆神經病在那發神經。
沈知意很适時地倒吸一口冷氣,用手捂住了嘴(在偷笑哈),身體微微顫抖,眼神裏寫滿了“我的天啊?!我到底聽到了什麽?!”的茫然無措。
而一旁的沈舒然,用手扶着門框,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放大,面容極其扭曲,還混合了震驚、恐懼、難以置信的複雜表情,就連嘴巴都顫抖了(實則在憋笑)。
這演技……真的越來越精湛了。
林婉秋一擡眼,就見沈知意和沈舒然兩個丫頭愣愣地站在門邊,一個比一個表情精彩,活像剛剛目睹了奧特曼和小怪獸在一起跳廣場舞。
她心裏一下,得,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現在很後悔帶沈舒然來檢查身體,她們還是要知道了。
她強行把慌得一批的心情摁回胃裏(雖然那裏還在因暈車而激情上演海浪滔滔),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擠出一個極爲勉強的微笑:“那個……你倆……怎麽進來了?是檢查做完了嗎?”
她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雖然該驚擾的早就被李主任那大嗓門驚擾得差不多了。
沈知意小臉繃得緊緊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路過的好奇小強,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聲音抖得跟開了手機振動模式似的:“媽、媽媽……這個李主任……剛、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每一個字都帶着顫音的混響特效,眼神裏寫滿了求求你告訴我這是整蠱節目的絕望期盼。
而旁邊的沈舒然,早就進化成了人間灑水車Plus版,眼淚鼻涕齊飛,流量充沛得仿佛開了終身免流套餐。
她一邊嗷嗷哭得毫無形象,一邊使勁拽着旁邊一直在保持沉默的沈文衡的袖子,力道很大,衣袖都要扯變形了。
“爸爸……爲什麽呀?是假的,對不對……你說話呀爸爸……我不要聽别人說,我要聽你說……嗚嗚嗚……”
沈舒然的哭嗝一個接一個,話都說不利索,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下一秒就能原地表演一個孟姜女哭倒長城。
沈文衡:“……”我的……衣服!!!
很好,沈先生的衣服貌似又又要換了……
他瞥了眼自己身上的泥巴印子,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努力維持着自己的沉穩氣場,但内心早已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沈舒然,你真的要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眼神傳遞:“冷靜”二字,但顯然效果不佳,因爲沈舒然哭得更兇了。
林婉秋看着眼前這倆哭的哭、慌的慌的閨女,心裏那叫一個五味雜陳,堪比打翻了調料鋪子,酸甜苦辣鹹一齊湧上心頭。
雖然當初選擇領養她們是有所目的的,但這麽多年相處下來,就是養盆仙人掌也該養出感情了,何況是兩個活生生、會哭會笑、會喊媽會氣人的小姑娘!
她們小時候軟萌可愛的樣子、調皮搗蛋的樣子,雖然從來沒有拿出過好成績……
但是!這一幕幕在腦海裏閃過,讓她心裏酸澀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