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緊閉雙眼,全身的神經都繃了起來。
隻是預想中與冰冷地面劇烈撞擊、骨頭散架的疼痛感并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懸空的、被承托住的感覺?
不對勁,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她好像……掉進了某個“東西”的懷裏?
這觸感,雖然有些硬邦邦的,但絕對不是什麽水泥地!
而且,這“東西”似乎還有溫度?夜晚的涼風吹在她因驚吓而冒出冷汗的皮膚上,更襯得與她接觸的地方傳來隐隐的熱意。
鬼?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她混亂的大腦!學校老牆根下,夜半三更,莫名出現的承接物……不是鬼是什麽?還是個好色的男鬼?專門接住掉下來的女學生?
“啊——!”第二聲尖叫差點脫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變成了一聲嗚咽。
她吓得魂飛魄散,身體僵硬起來,連動動手指頭的勇氣都沒有。
腦子裏瞬間閃過自己短暫一生中做過的所有“虧心事”,尤其是那些關于吃的。
她顫抖着,聲音帶着哭腔,語無倫次地開始求饒:“鬼、鬼大哥……饒、饒命啊!我、我雖然做過一些虧心事,比如……比如把舒然藏起來的最後一包辣條偷偷吃掉,還、還死不承認……或者,或者偶爾在背後給舒然貼幾張便利貼,但……其實我連隻螞蟻都是繞道走的!我也肉不好吃,真的,又柴又酸!求你了,放過我吧,我回去就給你燒紙,燒很多很多紙錢,還給你燒一車辣條,實在想要的話,還給你燒些便利貼……”
她閉着眼胡亂許諾,隻求這位“鬼大哥”能看在她誠心和貢品悔過的份上放她一馬。
然而,話還沒說完,頭頂上方就傳來一聲極輕的、似乎是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的嗤笑。
那笑聲低沉,帶着點刻意壓低的沙啞,但……這聲音怎麽也這麽熟悉呢?
這聲音不同于她在牆頂上聽到的那個男聲,卻也是熟悉得感覺哪聽過……
她停住了後面要繼續說的108個貢品,開始想着這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理智一點一點地回籠。
這聲音……這熟悉的語氣……這近在咫尺的、屬于人類的、溫熱的呼吸……
鬼是沒有呼吸的!更不會有溫度!
她的腦海裏蹦了個人名……謝予舟?
她猛地睜開一隻眼睛,小心翼翼地,帶着劫後餘生的驚恐和巨大的困惑,向上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線條流暢的下颌線,再往上,是微微抿着卻難掩笑意的薄唇,高挺的鼻梁,然後……是一雙正低垂着凝視她的眼睛。
月光和遠處路燈模糊的光線交織着,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立體的輪廓,那眼底深處填滿了笑意。
是謝予舟!
還真的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裏?還這麽巧地接住了她?
沈知意的大腦CPU因爲過度驚吓和此刻的近距離沖擊,徹底宕機了。
她就這麽呆呆地望着他,忘了反應,忘了說話,甚至忘了自己還被他以一個标準的“公主抱”姿勢穩穩地接在懷裏。
他的手臂有力地托着她的背部和膝彎,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不同于夜涼的溫熱。
特别是膝蓋窩那裏,他指尖的溫度似乎格外明顯,熨貼着她因爲爬牆和驚吓而冰涼的皮膚。
謝予舟看着她這副有些傻了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沈知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臉,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砰砰砰地開始失序狂跳。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一幕……好像在哪裏發生過?但……到底在哪呢?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一陣恍惚。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八成是要紅了。
幸好夜色濃重,應該看不真切……吧?
她就這麽盯着他出神,這個世界好像隻剩下他帶着笑意的眼眸,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哎喲——!”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成功将她從與謝予舟那令人心跳失速的對視中炸了出來。
沈知意猛地一激靈,腦袋“唰”地轉向聲音來源,隻見旁邊不遠處,一個修長的人影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癱倒在地,而那人身上,似乎……還壓着一個人?
“我靠!什麽玩意兒天降正義啊?我剛回來就要受這種罪嗎?我爲什麽要來這裏?!嘶……我的腰……幸好沒壓到我腿,不然還可以直接躺平進醫院了……” 許昭衍龇牙咧嘴地哀嚎着,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成功吸引了旁邊的注意力。
沈知意被這聲凄厲的“哎喲——”吓得一個激靈,從是失神中回來。
她用力撇過腦袋,視線逃離謝予舟那張帥臉,卻也沒看下面的動靜。
謝予舟看着沈知意把頭扭到後背的樣子,心情好得要死:不枉我特地飛回來……
但很快,他就有點不開心了。
沈知意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被謝予舟抱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力量和胸膛的溫度。
臉更是比剛剛還紅,她感覺自己的臉紅可以跟小紅帽的紅帽子媲美了。
心想:媽媽咪呀,他還抱着我!天,好尴尬……這比被一萬個人圍觀摔個狗吃屎還尴尬!地上有沒有縫?快讓我鑽進去!不對,應該先讓他松開我!可是怎麽開口?直接說“放開我”?會不會太生硬?假裝沒事自然地掙脫?可我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啊!
她的内心戲已經上演了,身體卻依舊僵在原地,隻有眼珠子慌亂地轉動,又飛快地瞟一眼謝予舟近在咫尺的下巴,再迅速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