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予舟聞言,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雖然已經回答過這話了,但此刻看着她又是一副明顯寫着“我在胡說八道”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聲音聽上去平穩無波,還極爲耐心地回道:“嗯。我也是。”
沈知意:“……” 大哥,你沒聽出這是客套話嗎?這話我說過兩遍了耶,你沒聽出來?
她隻當謝予舟之前沒認真聽她說的話,也是用同樣的客套回敬,尴尬地“呵呵”兩聲,趕緊一屁股坐在了中間的位置上。
這時,結束了與鞋子“靈魂交流”的沈舒然,也終于磨磨蹭蹭地坐了進來,并且精準地占據了靠另一邊窗戶的位置。
她一坐下,立刻以訓練有素的速度“唰”地一下降下了自己這邊的車窗。
然後,她将頭扭向窗外,擺出一副“今夜風景獨好,爾等凡人勿擾”的專注姿态,深情凝望着外面那千篇一律的綠化帶和路燈,嘴裏還忽然飄出一句:“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我就是個安靜的背景闆,一縷自由的空氣。”
正準備拿出手機刷會兒視頻的沈知意:“?”怎麽還文藝上了?
她扭頭看向沈舒然那故作優雅、實則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我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并且爲你們創造二人世界快誇我懂事”信号的側影,滿腦子問号幾乎要凝成實體砸過去。
這死丫頭又在抽什麽風?她是不是看了什麽奇奇怪怪的言情小說後遺症發作了?
前排,司機大叔通過車内後視鏡确認所有人都已坐穩,并且看起來暫時不會再有“捂嘴”、“指控流口水”、“假裝系鞋帶”等幺蛾子發生後,那顆因爲錯過啤酒小龍蝦而備受煎熬的心,瞬間被“趕緊送完這趟就能奔赴戰場”的急切所取代。
老王已經在燒烤攤發來三遍“到哪兒了?”的靈魂拷問了!
他的冰啤酒!他的蒜蓉小龍蝦!他的烤生蚝!
想到這裏,司機大叔眼中燃起兩簇名爲“歸心似箭”的火焰。
他握緊方向盤,腳下油門下意識地“嗡——!”的一聲。
一股強大的推背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這起步,這加速度,這熟悉的、仿佛要把靈魂甩出軀殼的力道……
“哇啊!”
正準備低頭看手機的沈知意和正欣賞“夜景”的沈舒然,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兩人隻覺得身體被一股巨大的慣性狠狠向後一掼,緊接着,在車輛猛地提速的瞬間,又不受控制地朝一側歪倒!
沈舒然原本靠窗坐得穩穩當當,這一下就整個人歪斜着砸向了坐在中間的沈知意。
而沈知意,正低頭看着手機,完全沒防備這突如其來的“猛男起步”,被沈舒然這麽一撞,根本穩不住重心,“啊呀”一聲,整個人也跟着朝另一側倒去——正是謝予舟所在的方向。
沈知意隻覺得天旋地轉,鼻尖瞬間萦繞上一股清冽好聞的氣息。
她的側臉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謝予舟的身上。
她整個人,幾乎是大半個身子,都歪倒在了謝予舟的懷裏。
手臂甚至還因爲下意識的慌亂,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時間仿佛有片刻的凝滞。
沈知意的大腦當場死機,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升溫、爆紅。
她甚至能感覺到謝予舟的身體在她撞上去的瞬間,有那麽零點幾秒的僵硬。
“對、對不起!”沈知意手忙腳亂地想把自己撐起來,奈何車子還在持續加速,剛起來了,又不小心倒下。
當她再次要起來時,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另一隻手則輕輕托住了她的手臂,幫助她找回平衡。
謝予舟的動作很輕、很溫柔,輕輕地把她安放回自己的座位上。
整個過程可能不超過三秒。
“小心點。”他低聲說,聲音感覺比以往要溫柔的多些。
沈知意臉頰滾燙,心髒還在砰砰狂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尴尬的。
她低着腦袋,呼了一口氣,小聲說道:“謝謝……”
而罪魁禍首之一的沈舒然,此刻也剛從沈知意身上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捂着被撞到的額頭,心有餘悸地看向前排:“司機叔叔,您這車技……深得我們那個死裝爹的真傳啊!”
要知道昨天沈文衡的發癫時刻,已經在她心裏刻上了很深的印象了。這位司機叔叔,倒是有過之而無過及啊!
司機大叔也通過後視鏡看到了後面人仰馬翻的一幕,尤其是接收到謝予舟那帶着些笑意的眼神時,先是懵逼,随後自己那滿腔的“小龍蝦熱血”瞬間冷卻了大半。
他還以爲謝予舟是在警告自己,其實人家都想給他加薪了。
媽耶,我是不是要被開除了?
他不禁想着。
下一秒,謝予舟的聲音在車廂内響起,不高,故作冷靜地提醒着:“開慢點。”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每個字都敲在司機大叔脆弱的心坎上:“安全最重要。”
“是是是!謝少爺說得對!抱歉抱歉!剛才有點……有點着急了。”司機大叔連聲道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趕緊松了松油門,讓車速平穩下來,内心已經在爲可能又要晚到十分鍾而默默流淚。
老王,我的小龍蝦,你一定要給我留點啊……
車速終于恢複了正常。
車廂内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沈知意正襟危坐,目視前方,努力扮演一個“我沒有因爲剛才的意外而受到任何影響”的淡定角色,隻有微微泛紅的耳尖出賣了她。
沈舒然依舊堅守着“背景闆”的職責,對着窗外,但嘴角那壓抑不住的上揚弧度。
夜色中,一位内心淚流成河、瘋狂惦記着啤酒小龍蝦的司機大叔,朝着目的地,這一次,真正平穩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