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慧明這想着,旁邊就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而這身影的移動速度,堪稱人類減速帶。
一步,一頓,一挪,比烏龜的速度還略遜不少。
每一個微小的位移,都凝聚着無比的掙紮與對現實的抗拒。
正是剛剛從廁所出來的,臉上滿是“人生啊毀滅吧”的生無可戀的宋枝苒。
她那頭原本柔順的秀發,因爲不久前在隔間裏爲魔尊大人的霸氣宣言而激情捶牆,此刻呈現出一種頗具抽象藝術感的淩亂,幾根不聽話的發絲倔強地翹起,如同她内心無法平息的吐槽欲。
眼神更是飄忽不定,左瞟右瞄,就是不敢與休息室内那幾十道彙聚過來的、混合着好奇、探究、驚訝以及“哦~就是她啊”的複雜目光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誤入聚光燈下的土撥鼠,隻想原地挖個洞遁走。
然而,對于早已等候多時、望眼欲穿的林婉秋女士來說,這個磨蹭的身影,在他眼裏是極爲引人注目的,簡直比沙漠中的海市蜃樓還要清晰!
林婉秋的眼睛“唰”地一下,直接亮了!
那光芒,熾熱、專注、充滿能量,瞬間超越了舞台上最昂貴、最刺眼的追光燈,仿佛自帶“BiuBiu”的音效,精準地鎖定在宋枝苒身上,讓她無所遁形,連頭發絲那點淩亂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緊接着,林婉秋動了!
那不是普通的起身,那是彈射!是起步!是超越了地心引力的瞬間爆發!
她手中那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精緻得像藝術品般的多層漆器飯盒,此刻仿佛輕若無物,伴随着她“嗖”地一下就沖了出去,動作之迅猛、步伐之詭異、目标之明确,讓一旁的陳慧明看得目瞪口呆,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武俠片片段,并嚴重懷疑自己這位一向以溫婉優雅着稱的師姐,是不是背着她偷偷去少林寺進修了《淩波微步》終極奧義。
幾乎是在宋枝苒還沒來得及把“現在跑還來得及嗎?”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完一圈,林婉秋已經像一陣熱情的龍卷風,“刮”到了她的面前。
一隻保養得宜、帶着淡淡香氛的手,以不容拒絕的力道,一把抓住了宋枝苒那隻正無處安放、微微顫抖的手腕。
“枝苒!哎呀,我的枝苒!你可算是來了!阿姨等得花兒都要謝了!”林婉秋的語氣裏的熱情和關切,濃烈得幾乎能把人當場淹沒、窒息。
她一邊說,一邊就用那雙寫滿了“快收下!快誇我!快吃光!媽媽愛你!”的、亮晶晶地上下掃描着宋枝苒。
“快過來坐!站着多累啊!排練辛不辛苦?腿酸不酸?渴不渴?餓不餓?瞧你這小臉,一點血色都沒有,肯定是累着了!媽……咳咳!阿、阿姨給你帶了點吃的!都是我今天起大早親手做的,絕對幹淨衛生,營養均衡,保證合你胃口!”
那一句險些脫口而出的“媽媽”,被她以強大的意志力和假咳強行扭了回來,但那股子快要溢出來的親昵勁兒,卻是怎麽也掩飾不住。
宋枝苒直接被這劈頭蓋臉、密度極高的熱情關懷給砸暈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孫悟空金箍棒畫下的圈圈給困住了,動彈不得。
看着遞到面前那個精緻得仿佛應該出現在博物館玻璃展櫃裏,而不是用來裝食物的飯盒,以及林婉秋那雙閃爍着“不吃就是對不起天地良心”光芒的眼睛,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咚”一聲輕響,差點與冰涼的門框來個親密接觸。
“阿……阿姨……這、這怎麽好意思……太、太麻煩您了……”宋枝苒努力調動起面部所有能控制的肌肉,擠出一個自認爲最是乖巧、最是腼腆、最是受寵若驚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完美演繹了一個“被長輩突然關愛而不知所措的安靜乖女孩”。
她嘴上推辭着,但那隻被塞了飯盒的手,卻像有自己的想法,牢牢地抱着,指關節甚至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絲毫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内心OS卻在瘋狂刷屏:任務!這是任務!人設不能崩!可是……可是這飯盒它勾引我!你聞到沒有?是香煎鳕魚的焦香!是蝦仁蒸蛋的嫩滑!是冰糖雪梨的清甜!它們在我腦子裏開派對!我的胃在呐喊!我的靈魂在顫抖!“乖巧文靜“的人設告訴我不能要,‘幹飯人’的靈魂命令我抱緊它!天啊,我該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與此同時,她還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些原本就若有若無的目光,此刻更是如同實質般聚焦在她……以及那個華麗的飯盒上。
好奇、驚訝、審視,還有幾道明顯帶着“憑什麽她能享受校草媽媽獨家VIP送餐服務?”的羨慕嫉妒恨,像無數根小針,紮在她的後背。
就在這内心天人交戰、外部目光如炬的關鍵時刻,宋枝苒的腦回路不知怎的,突然就被不久前看的《冷面魔尊》裏,夜幽冥那邪魅狂狷、睥睨衆生的形象給劫持了。
或許是爲了完成後期原主的人設,又或許是想對那些嫉妒的目光進行一番“精神勝利法”式的反擊,她猛地一擡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朝一邊勾起,試圖模仿一個“爾等凡人,也配嫉妒本姑奶奶?”的邪魅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