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宋枝苒,即使内心正在爲即将到口的美食而歡呼雀躍,聽到林婉秋這番“重女輕男”且“重親輕養”到了極緻的言論,也不由得在心裏默默吐槽:這……這母愛,未免也太偏科了吧?!那煩人的沈知意和沈舒然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多少養了十多年了……還能說出這番話?我都說不出口耶……而且作爲親生的沈錦塵,怕不是充話費送的?更是不管不顧的……啧,雖然但是……飯是真香啊!爲了這口吃的,暫時的人設崩塌風險,我扛了!
但爲了維持原主那暫時還需要的“乖巧文靜”人設,她努力壓下所有翻騰的吐槽欲和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微微低下頭,露出一個羞澀又感激的淺笑,用她那刻意放柔放輕,聽起來乖巧得不得了的聲音,順從地應道:“好的,阿姨。都聽您的安排。”
聲音清脆,姿态溫順,俨然一個被長輩關愛而有些害羞的安靜女孩。
如果忽略她懷裏那個與她“柔弱”形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沉甸甸的、散發着誘人香氣的超大号飯盒,以及她内心深處那正在敲碗等飯、嗷嗷待哺的“幹飯之魂”的話。
等到沈知意和沈舒然這對難姐難妹,在換衣間裏磨磨蹭蹭地把比賽服換下去。
“你說,媽媽會不會也給咱們帶了點吃的?”沈知意把那紫薯套裝随手往櫥櫃裏塞,問着沈舒然。
沈舒然正在整理着身上衣服的褶皺,聞言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卻不停:“做夢吧你。沒看見媽媽手上就拿着一個飯盒嗎?隻有一個!有我們的份兒嘛?”
“應該不至于吧……”沈知意弱弱地反駁,但心裏也直打鼓。
畢竟,他們可是親眼目睹了林婉秋的眼睛是如何左右亂掃,就是沒掃到她們身上……
兩人又磨叽了五分鍾,互相檢查了衣着,确認沒有什麽不得體之處,這才慢悠悠地挪出了換衣間。
剛一出來,映入眼簾的場景就讓她們的心涼了半截——果然,林婉秋女士正背對着她們,坐在不遠處的長凳上。
旁邊是臉色複雜、仿佛剛目睹了世界第九大奇迹的陳慧明老師,以及……那個眼睛死死盯着飯盒、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去的宋枝苒。
“枝苒,來。看一看這香煎鳕魚,外焦裏嫩,阿姨可是掐着秒表煎的,多一秒太老,少一秒不熟……”林婉秋的聲音隐隐約約傳來,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解說熱情。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飯盒的某一層,那架勢,不像是展示飯菜,倒像是在博物館介紹鎮館之寶。
宋枝苒呢?
她壓根沒在聽!她的全部靈魂都被那個飯盒吸走了。
她的視線黏在飯盒上,随着林婉秋打開蓋子的動作移動,喉嚨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那眼神,閃爍着餓狼見到小羊羔般的綠光,充滿了對食物最原始、最純粹的渴望。
林婉秋那些精心準備的菜品介紹,從左耳進,壓根沒在腦子裏停留,就直接從右耳飄出去了,消散在空氣中,連個回聲都沒留下。
林婉秋還在繼續她的“美食主播”現場版:“……還有這蝦仁蒸蛋,你看這嫩滑的程度,勺子放上去都能彈起來!配上這翠綠的西蘭花,顔色搭配多有食欲!營養均衡!哦對了,還有這水果沙拉,都是今早空運來的,保證新鮮多汁!最下面是熬了三個小時的營養粥和冰糖雪梨水,排練完喝最潤了……”
“那個!阿姨!”宋枝苒終于忍不住了,猛地擡起頭,打斷了林婉秋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的解說。
她眼睛裏的光幾乎要實體化,變成兩個小燈泡,“我……我可以吃了嗎?” 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饑餓與期待交織的産物。
她内心的OS恐怕是:求求了别說了!快讓我吃!我的筷子已經饑渴難耐了!這位姐啊,您再講飯就涼了啊,要是涼了……我可就……不行!我還要吃!
林婉秋被打斷,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宋枝苒那“嗷嗷待哺”的小眼神,瞬間反應過來自己似乎過于興奮,話太多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不好意思,但很快被更大的滿足感取代——看把孩子餓的,都等不及了!
她連忙笑道,語氣帶着寵溺:“行行行,你看我,一高興就啰嗦。快吃吧,快吃吧,趁熱吃最好!”
一旁的陳慧明老師,從林婉秋開始報菜名就處于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态。
她看着這對一個拼命推銷、一個隻想幹飯的“母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比如“師姐,你到底在幹什麽啊?”,或者“知意和舒然還在那邊看着呢……”,但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和一句在腦海裏飄過的彈幕:沒眼看,真的沒眼看……
她默默地、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轉身,腳步略顯虛浮地離開了這個讓她世界觀受到持續沖擊的現場。
背影還寫滿了“我需要靜靜,别問我靜靜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