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沈知意才艱難地、幹澀地開口,聲音飄忽得像來自外太空:“好醜。”
言簡意赅,直擊靈魂。
沈舒然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醜得……很有特色,醜得……驚天地泣鬼神。”
那天之後,兩人就異常默契地,再也沒有提起過“挂娃娃”這件事。
那兩隻凝聚了失敗的心血與塑料的情誼的娃娃,最終命運是被塞進了抽屜最深處,永不見天日,成爲了她們友誼中一個不可言說的“黑曆史”裏程碑。
回憶結束,回到現實。
現在,要讓她們這兩個擁有“變異土豆怪”和“冷笑殘疾狗”代表作的手工災難者,去給蘇顔落那條雖然被摧殘卻可能還有救的比賽服裂縫上縫點什麽?
那已經不是雪中送炭了,那是火上澆油!是生怕蘇顔落“死”得不夠快,還要再補上幾刀!是想讓蘇顔落在評委面前,直接從“舞林高手”變成“丐幫九袋長老”的節奏!
她們仿佛已經看到了評委們指着那坨由她們親手縫上去的、不明所以的、醜得别具一格的“裝飾”,交頭接耳。
“這位同學的服裝……是融入了什麽……後現代主義的批判精神嗎?批判的是……人類的縫紉技術?”
“我看着像是不小心掉進了異次元空間,被裏面的怪物啃了一口之後又用觸手随便縫了一下……”
“快!我的速效救心丸!”
不敢想,不敢想啊……光是腦補一下那個場景,沈知意和沈舒然就覺得自己需要吸氧。
然而!
現在卻沒想到,蘇顔落居然輕描淡寫地說要自己縫個飾品上去!
沈知意和沈舒然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不信任。
這能行嗎?
小說裏可沒寫女主有這項技能啊!要是有,女主早就參加這比賽了,怎麽可能會遺憾離開呢?
這劇本嚴重不對啊!
況且,要把那條長達15厘米、邊緣狂野不羁,用“裝飾”完美掩蓋,并且還要符合舞蹈服的美觀要求……這難度系數,簡直堪比用繡花針給蚊子做雙眼皮手術!
總之,沈知意和沈舒然表示:我們縫不了一點,但我們對你……也表示深度懷疑。
“你們等我一下哦,”蘇顔落似乎完全沒接收到她們懷疑的電波,依舊信心滿滿,軟糯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莫名的笃定,“我去找陳老師要下針線包,還有一把好點的剪刀。這把小黃鴨……”她有一絲絲嫌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罪證”之一,“估計連線都剪不斷吧。”
看着蘇顔落輕盈跑開的背影,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原地,心情複雜得像是一鍋熬糊了的八寶粥。
“那該怎麽辦?”沈舒然聲音虛弱。
“還能怎麽辦?”沈知意一臉的生無可戀,“死馬當活馬醫吧……别給這姑娘留下什麽遺憾,畢竟小說裏寫了她參加不了……”
“也對,這世界雖然紊亂,但這怎麽着也算是重要劇情吧?結果應該是不會變的。”
兩人就在這種“萬一呢?”和“結果肯定沒變!”的反複橫跳中,備受煎熬。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沈知意甚至開始無意識地用腳碾着地面,仿佛這樣就能把時間碾得快一點。
沈舒然則不停地看表,感覺指針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
她們的大腦不受控制地開始預演最壞的結果:蘇顔落拿着針線包回來,對着裂縫比劃半天,然後繡出一坨比她們的“變異土豆怪”和“冷笑殘疾狗”加起來還要抽象的東西,最後時間到了,陳老師進來,看到那件仿佛被核彈轟炸過的禮服,直接宣布蘇顔落比賽資格取消,而後……她們受到男主的警告,成功爲悲慘結局添上一筆。
就在兩人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力逼瘋的時候,蘇顔落終于回來了!
她手裏拿着一個看起來相當專業的針線包,以及一把閃着寒光的、一看就非常鋒利的裁縫剪刀。
而此時,離學校集合出發去比賽場地的時間,隻剩不到二十分鍾了!
“時間不多了,我們得快點了!”蘇顔落語氣依舊不急不緩,但動作明顯加快了。
她先是拿起那把鋒利的剪刀,對着禮服下擺原本就偏長的部分,“咔嚓咔嚓”幾下,利落地剪下了一條寬度适中的長條布料。
那動作,幹脆利落,帶着一種莫名的節奏感,跟沈舒然之前拿着小黃鴨“研磨”的狼狽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沈知意和沈舒然屏住呼吸,眼睛緊盯着,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接着,蘇顔落拿着那條剪下來的淡紫色布料,在裂縫旁邊比劃着,左看看,右看看,時而蹙眉,時而抿嘴,像是在計算着什麽。
沈知意和沈舒然完全看不懂她在幹嘛。
這又量又比的,是在搞什麽神秘儀式嗎?難道縫東西之前還要先進行一番玄學測算?
就在兩人看得一頭霧水,心裏那點“萬一”的希望小火苗又開始在風中搖曳,即将熄滅的時候——
蘇顔落的眼睛,忽的一下,亮了!
那是一種靈感迸發的光芒,一種“我找到了!”的豁然開朗!
“有了!”她低呼一聲,不再猶豫,立刻開始了行動。
接下來的操作,直接讓沈知意和沈舒然進入了目瞪口呆.jpg模式。
隻見她手指翻飛,速度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她先是靈巧地将那條布料進行折疊、卷曲,動作流暢得像是練習過千百遍。
你以爲她隻是要卷成一朵普通的玫瑰花?
不不不!那也太小看她了!
她拿着針,穿上線,手指如同蝴蝶穿花,在那卷曲的布料基礎上來回穿刺。時而用針尖輕輕挑撥,塑造出花瓣的弧度;時而又用細密幾乎看不見的針腳進行固定;中途還拿起剪刀,這裏修剪掉一個多餘的小線頭,那裏剪開一個小口制造出花蕊的層次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美。
那根細小的銀針在她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變成了她手指的延伸,精準地執行着大腦的每一個指令。
沈知意和沈舒然已經看傻了。
這……這真的是那個看起來軟萌可愛、需要男主保護的傻白甜女主嗎?
這手法,這氣勢,這舉重若輕的範兒……說是從業三十年的老裁縫她們都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