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和沈舒然就像兩尊被瞬間石化的雕塑,僵在原地,隻有眼珠子在輕微顫抖,充分表達了她們世界觀受到的巨大沖擊。
沈知意甚至下意識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疼!不是做夢!
陳慧明老師欣賞完蘇顔落那堪稱“神來之筆”的補救傑作,心滿意足地轉過身,正準備再鼓勵兩句,結果一扭頭,就看到了沈知意和沈舒然那兩張大寫的、充滿震驚和“這不可能”的臉。
陳老師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一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你們怎麽了?一臉驚訝的……顔落能參加比賽,衣服問題也解決了,這不是好事嗎?”
她心裏那根名爲“教師直覺”的天線,“哔哔哔”地開始瘋狂接收異常信号。
不對勁!
超級不對勁!
陳慧明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首先,蘇顔落說是自己不小心扯壞了衣服。但這孩子平時比較細心謹慎,對待比賽服更是認真對待,怎麽會“不小心”到能撕開一道需要如此大動幹戈來修補的口子?這“不小心”的力度,未免也太豪放了些!
其次,如果真是蘇顔落自己弄壞的,以她那乖巧的性格,第一時間就應該報告老師,而不是自己偷偷摸摸還如此天才地進行改造。
這不符合邏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看看沈知意和沈舒然這副見了鬼的表情!如果隻是單純地爲蘇顔落高興,那應該是欣喜、是松一口氣,而不是這種仿佛看到母豬上樹、太陽西升、陳老師突然在台上跳起《極樂淨土》般的極度震驚和茫然!
她們爲什麽震驚?難道她們笃定蘇顔落不能參加?爲什麽笃定?除非……她們早就知道衣服壞了,并且認爲這是一件無法挽回、必然導緻退賽的“災難”!
那麽問題來了,她們怎麽會“早就知道”并且如此“笃定”?
一個大膽的(且接近真相的)推測在陳慧明腦海中逐漸成型:這衣服的損壞,恐怕不是蘇顔落一個人的“不小心”,而是和眼前這兩個表情管理徹底失敗的家夥脫不了幹系!蘇顔落是在替她們背鍋!
陳慧明眯起了眼睛,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臉上來回掃射,仿佛要穿透她們的表皮,直抵内心深處的“犯罪事實”。
空氣仿佛再次凝固。
沈知意和沈舒然被陳老師這“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後背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她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目光給掃描出二維碼了!
完了完了!要被識破了嗎?!
biubiu……不對!主系統!救命!也不對,主系統是罪魁禍首!
現在狡辯還來得及嗎?!
求生欲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兩人的大腦在極度恐慌中,CPU超頻運轉,差點冒煙,終于強行啓動了“胡言亂語”應急模式!
首先開口的是沈知意,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飄忽,開始語無倫次:“啊?哈哈……震驚?沒有沒有!我們那是……那是替顔落感到高興!對!高興!高興得都震驚了!這就叫……喜極而驚!對!成語是這麽用的吧?”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肘猛捅旁邊的沈舒然。
沈舒然被捅得一個激靈,立刻接上,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陳老師對視,嘴裏開始跑火車:“對對對!驚……驚喜!太驚喜了!我們主要是沒想到……沒想到顔落的手藝這麽好!這簡直是……是織女下凡!是天孫轉世!是……是東方列文虎克發現了細胞!啊不是,是達芬奇畫雞蛋……也不對!”
她越說越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總之就是非常厲害!厲害到讓我們懷疑人生!懷疑我們之前繡的那個……呃,那個抽象派藝術,到底是不是同一個次元的東西!我們這是……這是被藝術的力量震撼到了!對!震撼!”
沈知意趕緊補充,試圖把話題引向更玄學的方向:“沒錯!陳老師您不覺得嗎?這朵花它……它仿佛有生命!它在呼吸!它在對我們說話!它說……它說‘我要綻放!我要爲舞者增添光彩!’我們是被這蘊含在針線裏的靈魂和生命力給震撼得說不出話來,所以才顯得表情有點……呃,失控!”
沈舒然猛點頭,配合得天衣無縫:“是啊是啊!你看這花瓣的弧度,這簡直就是黃金分割!這針腳,這密度,這已經超越了縫紉的範疇,進入了量子力學……啊不是,是美學哲學的領域!我們一時之間,被這龐大的信息量沖擊得CPU過載,表情管理系統暫時癱瘓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喜極而驚”扯到“織女下凡”,從“藝術震撼”上升到“哲學思考”,邏輯混亂,比喻清奇,聽得一旁的蘇顔落都眨巴着大眼睛,臉上寫滿了“她們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的茫然。
陳慧明老師聽着這通毫無邏輯、漏洞百出的“胡言亂語”,額頭上垂下了三道黑線,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她看着眼前這兩個明顯在睜眼說瞎話、試圖蒙混過關的家夥,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兩個小丫頭,肯定有鬼!
不過,眼看比賽集合時間就要到了,現在顯然不是深究“裙子毀滅者究竟是誰”這個哲學問題的時候。而且,蘇顔落已經完美解決了問題,甚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再糾纏下去,反而可能影響參賽隊員的情緒。
陳慧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那“嚴刑逼供”的沖動,用一種“我暫時放過你們,但這事沒完”的眼神,意味深長地又掃了沈知意和沈舒然一眼,然後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們的“藝術賞析報告會”。
“好了,好了!”她的語氣帶着一絲無奈和催促,“越說越離譜了!還量子力學……你們兩個,差不多就行了啊。”
她轉向沈知意和蘇顔落:“時間不早了,你倆趕緊去集合!别耽誤了上場!調整好狀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是!老師!”蘇顔落如蒙大赦,趕緊拉着還處于“胡言亂語”後遺症中的沈知意,匆匆朝集合點跑去。
後台這個小小的角落,終于隻剩下陳慧明和沈舒然兩人。
陳慧明看着沈舒然,眼神複雜。
對于這個因爲“曾凡受傷”而臨時退出的學生,她本來是有些惋惜和心疼的。
但結合剛才沈知意那異常的反應,以及蘇顔落主動背鍋的行爲……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這恐怕不是什麽單純的“急事”,而是和這件比賽服的“意外”有關。
很可能是這兩個丫頭片子之間發生了什麽矛盾或者玩鬧過頭,導緻了這場風波,沈舒然的退出或許也與此有關聯。
她歎了口氣,目光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看着沈舒然,語重心長地說道:“舒然啊……”
沈舒然心裏正爲蒙混過關而暗自慶幸,聽到老師叫她,立刻擡起頭,露出一個乖巧(且心虛)的表情:“陳老師?”
陳慧明看着她,緩緩說道,語氣頗爲深沉:“這種事……這次就算了,你們以後再别做了。”
沈舒然:“!”她怎麽會知道我們的勾當?!
她臉上的乖巧表情瞬間凝固,内心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
小人在她腦子裏瘋狂抓頭:啊啊啊!老師怎麽知道的?!她怎麽知道是我們做的?!不對啊!我剛才的表演難道不夠完美嗎?我明明把那種“被藝術震撼到失語”的懵逼感演繹得淋漓盡緻啊!台詞雖然亂了點,但感情是飽滿的啊!怎麽還是被發現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髒砰砰直跳,頓了好幾秒,才在陳慧明那“我已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像個被老師抓到作弊的小學生一樣,低下頭,用細若蚊呐的聲音,心虛地輕聲回應:“嗯……好……知道了,老師。”
陳慧明看着她的反應,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測。
她心中暗歎一聲“年輕人啊……”,伸手拍了拍沈舒然的肩頭,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後台,去忙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