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沈舒然問道,聲音很輕。
“當然——”許昭衍話說到一半,腦子又飛速運轉了一圈。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沈知意,這人正低着頭,肩膀微微抖動——八成是在憋笑?
許昭衍當機立斷,話鋒一轉:“是假的。”
沈舒然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眼睛瞪得更大了,裏面寫滿了“你玩我?”的怒火。
“因爲還有條件。”許昭衍趕緊補充,他指向沈知意,“你姐也得考。你們倆,都要考到90分以上。”
他以爲會看到姐妹倆同時垮下的臉,以爲會聽到沈舒然的抗議“關我姐什麽事”,以爲這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他錯了。
沈知意擡起了頭。
她臉上沒有愁苦,沒有爲難,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得嘞!”
沈知意應得又快又脆,那聲音在偌大的自習室裏格外響亮。
她還順手拍了下桌子,動作幹脆利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許昭衍:“一言爲定!”
許昭衍:“……”答應的這麽快嗎?!
“那個……考90分可沒那麽簡單。這套卷子難度較高,知識點覆蓋很廣,題型也很靈活。你們……好好加油。”
他說這話時,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像是善意的提醒。
沈舒然終于動了。
她沒說話,隻是伸出手,一把将桌上那兩張卷子都抓了過去。
動作快、準、狠,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然後她抽出其中一張,看都沒看就塞給了沈知意。
“你的。”她說。
沈知意接過卷子,低頭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極細微的、轉瞬即逝的弧度。
沈舒然自己拿着另一張卷子,終于擡眼看向許昭衍。她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帶着點漫不經心。
“放心吧。”
這句話帶着滿滿的自信,成功挑起了許昭衍的興趣。
許昭衍笑了。
他微微偏頭,右臉頰上那個酒窩适時浮現,像被誰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似的。
他的眼尾随着笑意自然上揚,那雙桃花眼彎成了勾人的弧度。
鼻梁高挺,投下一點恰到好處的陰影,微紅的嘴唇彎着,整張臉寫滿了“快看,帥哥在笑”的散漫自信。
但此刻,看着他笑容的姑娘——沈舒然!此刻正雙眼灼灼地盯着桌上那張“進階物理思維能力綜合評估卷”,眼神裏的火焰噼啪作響,那溫度足以熔金蝕鐵,主題隻有一個:“90分!90分!90分!”
至于眼前這張據說很好看的臉?呵,那是什麽?能換分嗎?能吃嗎?能免費完成我的願望嗎?
不能?
那麻煩讓讓,别擋光。
“笑你妹。”沈舒然頭都沒擡,三個字精準地砸在他身上。
“呵,”許昭衍那停頓的笑意立刻無縫銜接,甚至更燦爛了些,酒窩深陷,仿佛在說“就喜歡你這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我很期待你們的表現。”他特意放緩了語速,聲音壓低,試圖營造一種挑釁的氛圍。
然後他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語氣裏帶着一種“我好心提醒你”的欠揍感:“而且,我沒有妹妹。”
說完,他還眨了眨眼,長睫毛扇動,仿佛在發射“看我多幽默多獨特”的信号。
沈舒然:“……”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她終于,緩緩地,擡起了眼皮。
那雙此刻燃燒着“必勝火焰”的眼睛,對上了許昭衍那雙含笑放電的桃花眼。
空氣靜默了兩秒。
隻見沈舒然極其緩慢地、極其用力地、翻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如此徹底,黑眼珠幾乎完全消失,隻剩下一片凜冽的眼白,充分表達了她内心奔騰而過的無語。
翻完之後,她還嫌不夠似的,撇了撇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長得好看就能爲所欲爲嗎?就能随便用臉幹擾别人沖擊90分的偉大征程嗎?
幼稚!可笑!妨礙我考高分者,雖帥必誅!
她重新低下頭,抓起筆,用力在卷子姓名欄寫下“沈舒然”三個字,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仿佛那紙就是許昭衍那張賤兮兮的臉。
許昭衍看着她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無視+鄙視”操作,臉上的笑容終于有點挂不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懵逼地看着沈舒然。
怎麽火氣這麽大?
這時,旁邊一直假裝透明人的沈知意,肩膀抖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甚至發出了“噗”的一聲漏氣般的笑聲,雖然她很快用咳嗽掩飾了過去。
就在沈知意和沈舒然剛擺好架勢,筆尖即将與試卷進行“神聖接觸”的零點零一秒前,許昭衍的聲音很突兀地插了進來。
“等等。”
兩人動作齊齊定格,然後同步地、極其緩慢地扭過頭,兩雙眼睛裏放射出“你又想整什麽幺蛾子”的死亡射線,精準聚焦在許昭衍那張又開始漾起欠揍笑容的臉上。
許昭衍頂着這雙重壓力,泰然自若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倆之間那不足半臂的距離。“你們,離得太近了。”
他宣布,語氣嚴肅得仿佛在宣讀考場紀律,“根據本場‘許氏特别摸底考’最新補充規定第一條:考生間距必須大于等于一米五,以杜絕一切形式的心靈感應及眼角餘光非正常交流。”
沈知意眨了眨眼,臉上浮起貨真價實的驚訝:“你竟然覺得我們是這種人?”
那語氣,活像聽到了“地球其實是方的”這種離譜言論。
沈舒然則深吸一口氣,努力把額角跳動的青筋按回去,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許老師,您的防備心是不是用錯地方了?你以爲我們都跟你似的,滿腦子都是這種……”她頓了頓,找到一個精準措辭,“陰險狡詐的策略?”
“這叫防患于未然。”許昭衍聳聳肩,一臉“我都是爲了考試的公平公正”的正氣凜然。
他直接起身,長腿一邁,走到沈舒然旁邊,在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抽走了她面前那張墨迹未幹的物理卷。
“你幹嘛?!”沈舒然差點跳起來。
“調整考場布局。”許昭衍拿着卷子,走到自己原本的位置——那是在自習室另一頭,與沈家姐妹的座位幾乎呈完美對角線。
他把沈舒然的卷子“啪”地一聲,端端正正放在自己空蕩蕩的桌面上,然後轉身,雙手一攤:“來吧,沈二小姐,你的新考位。對角線,絕對距離産生絕對的美——以及,絕對的抄襲不可能。”
整個自習室靜了一瞬。
沈舒然盯着遠處自己那張孤零零的卷子,又看了看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發抖的閨蜜,最後把目光移回許昭衍那張寫滿“我聰明吧快誇我”的臉上。
她捏着筆,指節微微發白,忽然,笑了。
不是假笑,是一種帶着點冰冷、又燃燒着熊熊戰意的笑。
“行。”
她站起來,椅子腿與地闆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一步步走向許昭衍的座位,步履沉穩,路過許昭衍身邊時,她停下,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一頓道:“許、昭、衍。”
“嗯?”許昭衍挑眉。
“準備好,”沈舒然擡起眼,“給我們實現願望。”
說完,她高貴冷豔地一甩頭,坐到了許昭衍的位子上,拿起筆來。
許昭衍被那眼神看得心裏莫名一虛,但輸人不輸陣,他努力保持着笑容不變,連連點頭,語氣輕快:“好呢好呢,我等着~等着看你們大展雄風,勇奪高分!”
就在這時,一直倚在自習室門框上當隐形背景闆的謝予舟,終于有了動作。
他默默擡起一隻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修長的手指遮住了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微微抽動的嘴角。
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
那雙慣常沒什麽情緒的眼睛,此刻透過指縫,看着教室裏這荒謬的一幕:一端是如臨大敵、仿佛要在試卷上刻出“90+”的沈舒然;另一端是假裝擔憂沈舒然、實則草稿紙上已經開始畫小人的沈知意;中間是杵在那兒、以爲自己運籌帷幄、實際上在作死邊緣瘋狂蹦迪的許昭衍……
謝予舟的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他内心此刻大概正刷過一條加粗彈幕:許昭衍,你這不是在監考,你這是在給自己挖墳,還親手遞鐵鍬。
爲了不讓自己真的笑出聲破壞這“嚴肅”的考場氛圍,謝予舟用力抿緊嘴唇,放下手,繼續假裝隐形人。
他最後看了一眼對這一切毫無所覺、還在那兒嘚瑟的許昭衍,輕輕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門框,決定去給自己倒杯水,壓一壓這過于澎湃的、想要提前爲某人點蠟的沖動。
自習室裏,新的“戰場”已然布置完畢。
沈知意在一端,氣定神閑,下筆從容。
沈舒然在教室對角線的另一端,落筆如飛,眼神銳利。
而站在“戰場”中央的許昭衍,還在爲自己的機智布局而隐隐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