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婳心中冷笑,面上卻适時地露出一絲“羞澀”:“赫連公子過譽了,尋衣自是經天緯地之才。
蕭婳愚鈍,不過是沾了尋衣的光,做些力所能及的瑣事,哪裏敢稱玲珑剔透。”
她将功勞全推給蘇尋衣,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滴水不漏。
“赫連公子……”蕭婳放下茶杯,擡起那雙好奇的眸子,“此番是來府城探親訪友,還是有要事在身?”
蕭婳問得小心翼翼,帶着小女子對“貴人”行蹤的好奇。
實則是想探聽赫連風此行的真實目的。
是單純爲了美色?還是别有圖謀?
赫連風眼底深處掠過警惕,面上笑容依舊溫和:“不瞞蕭姑娘,此番南下,一來是處理些家族生意上的瑣事。”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最重要的目的,“二來嘛,也是慕名府城風光,順道尋訪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兒,比如绯雲閣的巧奪天工。”
赫連風将話題巧妙地引回绯雲閣,并再次将目光落在蕭婳身上,暗示之意明顯。
“原來如此。”蕭婳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即又惋惜道,“隻是赫連公子來得似乎不太巧?
府城近來,好像也沒什麽盛事。” 蕭婳繼續裝傻,暗示府城風平浪靜,試圖套出“盛事”所指。
赫連風哈哈一笑,笑聲爽朗卻帶着無形的壓力:“盛事?倒也不必。
能得遇蕭姑娘這般妙人,欣賞到绯雲閣的精美衣飾,便已是不虛此行。
至于其他……”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風雲際會,暗流湧動之處,往往更有意思,不是嗎?”
赫連風語焉不詳,既承認了暗流,又不說破,将球踢了回去,反而顯得更加高深莫測。
蕭婳心中一凜,知道此人城府極深,再問下去反而容易暴露。
她适時地露出一絲“困惑”和“不解”,仿佛聽不懂他話中的深意,微微低下頭:“赫連公子此言,蕭婳聽不太明白。
隻願赫連公子在府城一切順遂。” 以退爲進,結束這個話題。
“蕭姑娘今日受委屈了。”他臉上帶着“歉意”,示意心腹。
心腹立刻捧來一個極其精美的紫檀木嵌螺钿小盒。
赫連風親自打開。
寶光四溢,帝王綠翡翠蓮花耳墜,頂端碩大的鴿血紅寶石,奢華耀眼。
“一點心意,給蕭姑娘壓驚賠罪,萬勿推辭。”赫連風将盒子遞向蕭婳,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強勢。
蕭婳看着珍寶,眼底飛快掠過“震驚”和“惶恐”,連連擺手:“赫連公子,這太貴重了。
蕭婳萬萬不敢收,今日之事,赫連公子不必如此破費。”
“我說當得起,便當得起,美玉配美人。
蕭姑娘風姿綽約,品性溫良,遭此無妄之災,更顯珍貴。
收下吧,否則,在下心中實在難安,也顯得府上太過失禮了。” 他再次施壓,搬出“府上”顔面。”
蕭婳臉上浮現“掙紮”和“不安”,最終像是被壓迫,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接過盒子。
“赫連公子厚愛,蕭婳實在惶恐,感激不盡。”她微微福身。
“蕭姑娘受驚,早些回去歇息吧。”赫連風見目的達到,心情頗佳,語氣也越發溫和。
“改日,待在下處理完瑣事,定當再請蘇夫人和蕭姑娘過府一叙,好好賠罪。”
那“賠罪”二字,拖長了音調,充滿了暧昧的暗示和志在必得。
“既如此,那蕭婳便告辭。”蕭婳捧着盒子,緩緩離開攬月軒。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外,赫連風臉上的溫和笑容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算計和欲望。
“蕭婳,蘇尋衣。”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
“有點意思,這绯雲閣的水,看來比本王想的,還要深些。
不過,再深的潭,也困不住真龍。” 他眼中閃爍着勢在必得的光芒。
绯雲閣後巷,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靜靜停着。
車簾掀開一角,蘇尋衣靠在沈硯安身上。
蕭婳快步走入,馬車門關上,車輪滾動。
車廂内。
蕭婳将紫檀木盒往沈硯安面前一推:“沈大哥,他送了一副耳墜,我不确定是什麽意思。”
蘇尋衣目光掃過蕭婳換過的淡藍雲錦衣裙。
蕭婳明了,将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下。
沈硯安沒看盒子,反而先仔細打量了蕭婳一番。
“怎麽了?相公?可是有不對勁。”
沈硯安搖搖頭,确認蕭婳無恙,才将目光投向那個紫檀木盒。
他并未立刻打開,而是先湊近,用鼻子極其輕微地嗅了嗅盒子的縫隙。
“有股淡淡的香味,很特别,不似尋常熏香。”
沈硯安眉頭微蹙,他是文武雙全的大将軍,五感遠超常人,對異常氣息極其敏感。
蕭婳和蘇尋衣聞言,神色都是一凜。
沈硯安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
帝王綠與鴿血紅的寶光瞬間閃出,沈硯安并未被這奢華的美麗迷惑。
他仔細瞧了瞧那對耳墜,尤其是那兩顆碩大的鴿血紅寶石。
他拿起其中一隻耳環仔細查看。
“寶石底座,鑲嵌爪扣内側的紋路不對。”沈硯安極其小心地探向其中一顆紅寶石的底座邊緣。
蘇尋衣和蕭婳屏息凝神。
沈硯安在那微不可察的縫隙中探查,突然,他指尖微微一震。
随即,在寶石底座的某個特定位置,用指腹一壓一旋!
“咔哒。”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聲響起。
在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顆寶石下方,露出一個米粒大小的、極其隐秘的空腔。
空腔裏,靜靜躺着一粒比芝麻還細小、通體漆黑、幾乎沒有任何光澤的丸狀物。
一股極其淡薄、卻帶着陰冷氣息的異香,瞬間彌漫開來。
這正是沈硯安之前嗅到的那股異香。
“這是蠱引。”
沈硯安眼神驟寒,迅速将寶石蓋回原位,隔絕異香,“而且是極其陰毒的追蹤蠱引。”
蘇尋衣臉色瞬間冰寒:“立刻回杏花村我們去找言軒言錦。”
“不行,不能回杏花村,若是回了杏花村,這蠱會追蹤過去。”沈硯安急忙打斷蘇尋衣的話。
蘇尋衣一拍腦門,“你瞧我,一着急就給亂了心思這是追蹤蠱引。
那我們先去找個茶館,再把言軒言錦帶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