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更加凄切悲涼:“可那大牢,哪裏是人待的地方啊。
何旺他在裏面,不知怎麽的,染上了花柳惡疾啊。”
說到“花柳病”三個字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着難以啓齒的羞恥。
赫連風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聽到“花柳病”時,倏地一凝,如同寒冰乍裂。
周身那股慵懶的氣息陡然散去,一股迫人的威壓無聲彌漫開來。
他猛地抽回流連在“雲霞”上的手,眼神直直刺向嬌嬌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花柳病?你竟敢在本王面前提這種腌臜事?”
那眼神裏的冰冷和厭惡,吓得嬌嬌魂飛魄散,臉色煞白。
她知道自己觸了赫連風最大的忌諱。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嬌嬌幾乎是滾下床榻,赤着腳跪倒在冰冷的磚地上,砰砰磕頭。
“奴家該死,奴家該死,可那何旺娘隻有這一個兒子,哭得肝腸寸斷,尋死覓活。
她早年确實幫過奴家,奴家實在不忍看她如此凄慘。
才……才鬥膽向殿下求個恩典!”
嬌嬌磕得額頭通紅,淚水混着冷汗流下,精心描繪的妝容早已花得一塌糊塗。
赫連風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花柳病,那種爛到骨子裏的髒病。
光是聽到名字,就讓他覺得這華貴的寝殿都變得污濁不堪。
放人?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那種爛人,就該爛死在牢裏,免得出來禍害人間。
這蠢女人,竟敢拿這種腌臜事來污他的耳?
殺意,在他眼底一閃而逝。
“殿下,奴家知道此事腌臜,污了殿下的清聽。
但奴家求殿下開恩,并非全爲私心,殿下明鑒。”嬌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那何旺已是必死之人,放與不放,不過殿下一句話的事。
奴家求的,是殿下能救他娘一命,讓她對殿下感恩戴德。
更重要的是,殿下您不是一直對那绯雲閣裏的蘇尋衣、蕭婳,還有那個沈硯安的行蹤存疑嗎?
那蘇尋衣心狠手辣,将何旺送進大牢,害得他家破人亡。
何旺娘對蘇尋衣,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赫連風的眼神微動,冰冷的審視中,多了一些探究。
嬌嬌見狀,心中稍定,連忙繼續道:“奴家願向殿下請命,不回京城了,就留在府城。
以‘養病’或‘處理産業’爲由,替殿下好好看着那绯雲閣。
看着蘇尋衣他們,那何旺娘,就是一條對蘇尋衣恨入骨髓的瘋狗。
她無依無靠,倘若兒子又死了,唯一的活路就是依附奴家。
隻要殿下開恩,救她一命,她必定對殿下、對奴家死心塌地。
奴家就能利用她,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绯雲閣附近。
蘇尋衣在明,我們在暗,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殿下的眼睛。
總比殿下離開以後,沒了‘灰雀’,看得更細,更真。”
她一口氣說完,緊張地觀察着赫連風的反應。
這是她是唯一的籌碼,把自己和何旺娘,變成赫連風棋盤上一枚有用的棋子。
良久,赫連風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蠢是蠢了點,但這點機智和狠辣,倒也沒白費他這些日子的“調教”。
留她在京城府中?除了拈酸吃醋、惹是生非,還能做什麽?
徒增煩惱罷了。
倒不如廢物利用,留在府城,做個明面上的幌子,一個安插在绯雲閣眼皮子底下的活眼線。
何旺娘?一條恨意滔天的瘋母狗?用好了,或許真能撕開些意想不到的口子。
至于那染了髒病、注定要死的何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府衙大牢裏死個囚犯,如同碾死一隻螞蟻,誰會在意?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從赫連風喉間逸出。
他緩緩坐起身,玄色寝衣的領口随着動作微微敞開。
并未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嬌嬌。
而是随手拿起床邊小幾上一柄純金的挑燈撥子,漫不經心地撥弄着燭台上跳躍的火焰。
“倒有幾分,小聰明。”赫連風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慣常的慵懶,卻帶着一種掌控生死的漠然。
“起來吧。地上涼。”
嬌嬌如蒙大赦,渾身一軟,差點癱倒,連忙強撐着爬起來,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那老虔婆,”赫連風的目光依舊落在跳躍的燭火上,語氣輕描淡寫,“既是你的‘故人’,又如此‘忠心’,本王便開個恩。”
他頓了頓,“明日一早,本王會吩咐府衙一聲。
讓那染病的囚犯‘病重不治’,也就罷了。
省得,髒了地方。”
“病重不治”,嬌嬌聽明白了。
這是李代桃僵,找個死囚犯把何旺換出來。
赫連風默許了“救”何旺的說法,這就是恩典。
“至于你……”赫連風終于擡眸,目光落在嬌嬌身上那件流淌着霞光的小衣上。
“想留下,便留下吧。”
“那,何旺的髒病?”嬌嬌試探性的問了一下。
“這種病在尋常大夫手中,自然是無法醫治。
不過在本王這,不值一提,明日讓厭一去給他治一治,可别什麽病都帶進府中。”
嬌嬌狂喜,剛要跪下謝恩,卻見赫連風擡手止住了她。
“本王身邊不留無用之人。”他的聲音帶着危險的警告。
“好好看着那绯雲閣,蘇尋衣、蕭婳、沈硯安,他們的一舉一動,事無巨細,都要報來。
尤其是沈硯安,若有任何蛛絲馬迹,即刻禀報。
若是……”他拖長了調子,眼神驟然轉冷。
“若是讓本王知道,你拿着本王的銀子,隻顧着自己快活,或是起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足以讓嬌嬌遍體生寒。
“奴家不敢,奴家一定盡心竭力。
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不負殿下信任。”嬌嬌連忙表忠心。
赫連風似乎滿意了,重新靠回軟枕,慵懶地閉上眼睛。
揮了揮手,像打發一隻寵物:“行了,去梳洗吧,一身汗味。”
“是。”嬌嬌不敢耽擱,連忙躬身退下。
走到門口時,卻又被赫連風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