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緩緩駛向西湖中央的小島,島上有一座精緻的六角亭台,飛檐翹角,仿佛浮在水面上一般。
船家熟練地将船纜系在亭邊的石樁上,笑道:幾位客官,這便是湖心亭了。
登亭望遠,西湖美景盡收眼底。
衆人登上亭台,果然視野極佳。
四面環水,遠山如黛,近處荷花映日,清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亭中早有雅士備好茶具,見客人到來,立即沏上西湖龍井。
茶葉在白瓷杯中舒展,茶湯清澈,香氣清幽。
好茶!石霖細細品味,這龍井茶果然名不虛傳,清香甘醇,回味悠長。
蕭婳也贊道:在湖心亭品西湖龍井,真是别有一番風味。
那雅士笑道:幾位客官有所不知,這湖心亭的龍井呀,都是用虎跑泉水沖泡的。
虎跑泉水質清冽,最宜泡茶。
蘇尋衣點點頭,“這倒确實,蘇轼大家也是這麽說的。”
正當衆人品茶賞景之際,天色忽然轉暗。
遠處湖面上泛起陣陣漣漪,接着便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
下雨了!王婉輕呼。
隻見雨絲如織,輕輕灑在湖面上,激起無數細小的漣漪。
荷葉在雨中輕輕搖曳,更添幾分嬌媚。
老船家笑呵呵地坐在亭邊欄杆上:幾位客官莫急,這西湖的雨景可是難得一見的美景呢。
果然,雨中的西湖别有一番韻味。
遠山籠罩在煙雨之中,若隐若現。
近處的荷葉上滾動着晶瑩的水珠,荷尖在雨中更顯嬌豔。
雅士又爲大家續上熱茶。
熱茶暖手,雨景悅目,衆人都不舍得離開,靜靜欣賞這難得的雨中西湖。
蘇尋衣捧着溫熱的龍井茶,望着亭外雨幕中的西湖景色,忽然輕聲吟道:春水碧玉天,畫船聽雨眠..….
此刻方知古人誠不欺我。
王婉婉好奇地問:尋衣,這句詩是何意境?
蘇尋衣微微一笑,指着亭外的雨景:你看這雨中的畫舫,聽這雨聲淅瀝,不就是畫船聽雨眠最真切的寫照嗎?
古人寫詩,往往寥寥數字,便道盡無限意境。
她繼續解釋道:此刻我們雖不在船中,但在這湖心亭内,聽着雨打荷葉聲,遠處畫舫在煙雨中若隐若現,不正是将這句詩的意境具象化了麽?
玄清贊歎道:解得妙,這雨中的西湖,确實如詩如畫。
老船家聽了,也插話道:客官說得是。
老朽搖船四十年,最愛就是這雨西湖。
雨中的湖面格外甯靜,隻有雨聲和搖橹聲,這樣的雨景見過無數次,可每次看都覺得新鮮。
蕭婳好奇地問:老伯在西湖這麽多年,一定遇到過很多有趣的事吧?
老船家呵呵一笑,眼睛眯成了兩條縫:說起這個,那可多了去了。
老朽記得最清楚的,是二十年前的一個雨天…...
他望着雨幕,陷入回憶:那日也是這樣的細雨,老朽載着一對年輕夫妻遊湖。
那相公是個讀書人,娘子懷有身孕。
船到湖心時,娘子突然要生産了…...
衆人都屏息凝神,聽得入神。
老朽當時也慌了神,船家繼續道,幸好記得不遠處有個接生婆,趕緊搖船過去。
那接生婆就住在湖邊,常幫漁家接生。
後來呢?王婉婉急切地問。
後來啊,船家笑道,母子平安。
那相公感激不盡,給孩子取名,說是要記住在西湖雨中出生的經曆。
石霖贊歎:這真是段佳話,不知那家人後來可好?
船家點頭:好着呢。
那相公後來中了進士,前些年還回來過。
帶着個半大小子,特意來找老朽遊湖呢。說着露出欣慰的笑容。
雨漸漸小了,陽光從雲縫中透出,在湖面上灑下金色的光斑。
荷葉經過雨水洗滌,更加亭亭玉立。
老船家又講起其他故事:還有一回,老朽載着幾個文人遊湖,其中一位突然詩興大發,非要老朽把船搖到荷花最密處…...
他模仿着當時文人的樣子:船家,近些,再近些!
我要細觀這荷花形态,結果一不留神,船撞上了荷花梗,那幾個文人全掉水裏去了。
衆人都笑起來,蕭婳笑得直揉肚子: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老朽一個個把他們撈上來,船家也笑。
一個個成了落湯雞,卻還嚷嚷着此乃天賜靈感,第二天果然在西湖邊傳出幾首詠荷的妙詩。
蘇尋衣微笑聽着,忽然問道:老伯在西湖這麽多年,可曾遇到過什麽奇人異事?
船家沉吟片刻:要說奇人,老朽倒是遇到過一位。
那是個老者,每年端午必定來遊湖,總是獨自一人,對着湖水喃喃自語。
有一次老朽好奇問他,他說是在等一位故人。
船家壓低聲音,後來才聽說,那故人是他年輕時的心上人,戰亂中失散了,約定每年端午在西湖相會…...
王婉婉聽得眼圈發紅:那.…..
他們後來相見了嗎?
船家搖搖頭:老者等了一輩子,直到前年仙去,也沒等到那位故人。
臨終前還囑咐後人,要繼續在端午日來西湖等候。
衆人都沉默了,唯有雨聲淅瀝。
湖面上,一對鴛鴦相依相偎,在雨中悠然遊過。
石霖輕歎: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蘇尋衣望着雨中西湖,輕聲道:或許等待本身,就是最深的情意。
雨終于停了,陽光破雲而出,在湖面上架起一道彩虹。
荷葉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宛如珍珠般璀璨。
老船家站起身:雨過天晴,該繼續行程了。
幾位客官可要去看看雨後的曲院風荷?那才叫一個美呢!
衆人依依不舍地離開湖心亭。
登船時,蕭婳特意多給了船家一些賞銀:老伯,謝謝您講的故事。
船家笑呵呵地收下:客官客氣了。
老朽這些故事,能有人說願意聽,就是最大的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