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可去信京城，萬事謹慎爲上。”

沈老三神色鄭重，雙手接過：“尋衣放心，三哥我必定盡心竭力，不敢有負所托。”

至于她一手創辦、如今已是名聲在外的绯雲閣，蘇尋衣心中早有合适人選。

王婉婉與玄清早就遊曆歸來。

王婉婉心思靈巧，穩重可靠，正是最佳人選。

她将婉婉喊來家中。

“婉婉，你和玄清回來得正好。”蘇尋衣笑容溫和。

“我需舉家赴京一段時日，短則數日，長則數月，這绯雲閣，我想交由你代爲打理。”

王婉婉知道，绯雲閣是蘇尋衣的心血，能得她如此信任，委以重任，實屬不易。

“尋衣放心，”王婉婉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婉婉必當竭盡全力，守好绯雲閣，等回來，這畢竟可是咱們三個女人之間的小秘密。”

諸事安排妥當，出發的日子也定了下來。

臨行前夜，蘇尋衣獨自在院中站了許久。

看着這住了多年的家，一草一木皆熟悉，此一去，前路未知，歸期未定，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怅惘。

但想到家人相伴，孩子們興奮的笑臉，那點離愁便又被沖淡了。

京城，那是另一番天地，或許，也會有新的機緣。

……

天色蒙蒙亮，沈家院門前已是車馬辚辚。

五輛馬車依次排開，前兩輛坐人，後面三輛裝載行李貨物。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中間那輛特制的加寬加固馬車，簾幕低垂，隐約能聽到裏面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大寶第一個竄上車，撩開車簾，興奮地東張西望。

二寶捧着本書，安靜地跟在父母身後，臨上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家門。

三寶四寶被淩蘭芝牽着，小臉上滿是期待。

司言軒手裏還小心抱着個不大的陶罐，裏面是他新近培育、準備帶去京城觀察的幾種蠱蟲卵。

司言錦則是腰間挂着幾個小皮囊，裝着他收集的各類毒粉和解藥。

沈硯安扶着蘇尋衣上了第一輛馬車，自己則騎上一匹駿馬，準備在前引路。

“都坐穩了？東西可都帶齊了？”蘇尋衣環視車廂内的孩子們，再次确認。

“齊啦。”孩子們應着。

“嘯風和瑞瑞那邊也安頓好了？”她問向車外的沈硯安。

“回娘子，都妥當了，喂了食水，鋪了厚墊子。”

蘇尋衣這才點點頭，揚聲道：“出發吧。”

然而，當蘇尋衣和瑞瑞的馬車跑起來出一段距離，嘯風的馬車卻是紋絲不動。

四匹馬同時蹬地，肌肉繃緊，脖頸上的鬃毛因用力而抖動，車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但，那沉重的車廂隻是輕微晃動了一下，并未向前移動分毫。

反倒是那四匹馬，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帶得蹄子在地上刨出了淺坑，口鼻噴着粗重的白氣，顯得極爲吃力。

沈硯安見嘯風遲遲跟不上，打馬歸來。

“怎麽回事？”蘇尋衣心頭一緊，随後下車上前問道。

車夫也是一臉汗顔和難以置信：“夫人，這，這車太重了，四匹馬，拉不動啊！”

“拉不動？”蘇尋衣愕然。

她知道嘯風重，特意選了四匹最強壯的馬，竟還是不行？

“再加一匹。”沈硯安沉聲吩咐。

很快，第五匹馬被套上。

五匹馬，二十隻蹄子同時發力，嘶鳴聲、吆喝聲、鞭響聲響成一片。

車廂劇烈地晃動着，終于，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開始向前挪動。

可沒走上兩步，其中一匹馬的前腿便是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另外四匹也立刻被帶得亂了步伐，車廂再次停滞。

車夫連忙穩住馬匹，臉色發白地回禀：“公子，夫人，不行啊。

這……

這位‘爺’分量實在太重了，五匹馬已是極限，根本跑不起來。

照這樣，怕是走上一裏路就得累死一兩匹馬。”

蘇尋衣看着那五匹氣喘籲籲、汗出如漿的駿馬。

又看看車廂裏似乎意識到什麽、擡起大腦袋茫然望出來的嘯風，一顆心直往下沉。

她隻想着嘯風胖，卻沒想到竟胖到了如此地步。

“伯伯，這一般的馬，能夠馱幾斤貨物？”

馬夫想了想：“成年的駿馬，頂多能駝兩百公斤。

但咱們這個地方的馬匹比較小，隻能駝五十公斤左右。”

一匹馬正常能拉動的重量不過百十公斤，嘯風這七百多斤的體重，加上加固的車廂本身重量，四匹馬确實是極限。

哪怕再加一匹馬，也僅僅隻能勉強拖行，根本無法長途跋涉。

八馬開路，那不太行，且不說道路不寬闊。

八馬也太張揚了。

“伯伯，麻煩你回避一下，行個方便。”

那馬夫就離得遠遠的。

這可如何是好？

不帶嘯風去？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就被蘇尋衣自己否決了。

且不說嘯風自小在他們身邊長大，感情深厚，絕無可能将它獨自留下。

“嗷……” 嘯風似乎從周圍凝滞的氣氛和蘇尋衣凝重的臉色中察覺到了什麽。

它掙紮着，笨拙地想從車廂裏出來。

那車廂對于它現在的體型而言實在有些狹窄。

它費了好大勁，才蠕動着那圓滾滾的身軀，前半截探出車廂，後半截卻卡住了。

它使勁一蹬後腿，整個虎終于“噗通”一聲，沉重地落在了地上，地面都仿佛随之一震。

它甩了甩碩大的腦袋，湊到蘇尋衣腿邊，用鼻子輕輕蹭她。

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帶着不安和依賴的哼唧聲，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裏，竟透出幾分人性化的委屈和惶恐。

仿佛在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蘇尋衣看着它這模樣，心都要化了。

蹲下身，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腦袋，柔聲安撫：“沒有不要你，怎麽會不要你呢？

我們在想辦法，一定帶你一起去京城。”

可嘯風似乎聽不進去，隻是固執地用大腦袋拱着蘇尋衣，嗚咽聲越來越大，帶着明顯的焦躁和傷心。

它不再理會蘇尋衣的安撫，頹然地走到一邊，像一座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的小山，“嘭”地趴倒在地。

把大腦袋埋進兩隻前爪裏，隻留下一個圓滾滾、毛茸茸、寫滿了“失落”和“委屈”的背影對着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