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朕才是母後的親生兒子。”小皇帝擡高聲音，稚嫩的嗓音在空曠的翰林院内回蕩。

“而你，不過是太上皇的野種罷了。”

沈清辭瞳孔微縮，卻仍保持着鎮定：“陛下慎言，太後也是您的生母。”

“怎麽？朕說錯了嗎？”

小皇帝逼近一步，眼中滿是惡意，“母後親口告訴朕，若不是太上皇強搶，她又怎會進宮。

這才有了你，若非母後心善，将你養在太監名下，你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角落了。”

沈清辭垂眸。

這些話，他在被迫離宮那一日，太後就親口告訴他，他是太子。

卻從未像今日這般，從一個八歲孩童口中聽得如此刻薄。

“陛下今日來，就是爲了告訴臣這些？”他淡淡問道。

小皇帝被他平靜的态度激怒，冷笑道：“朕是來告訴你，如今朕是萬人之上，而你不過是階下之囚。

母後偏寵朕，就連這皇位也爲我奪來，哥哥該不會心生怨恨吧？”

沈清辭擡眼：“那臣該稱你八弟，還是叫你陛下？”

“你！”小皇帝氣結，指着他的鼻子，“沈清辭，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你以爲你還是從前那個狀元郎嗎？”

“臣從未以爲自己高高在上。”沈清辭平靜道，“這皇位，這江山，倘若你能做個好皇帝，善待百姓，拱手相讓又如何？

不過一個皇權罷了，你若真心，贈你便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隻要你對百姓好，送你又何妨？”

“你放肆。”小皇帝猛地揮手，将案上的書卷掃落在地。

“誰要你施舍？這皇位是朕的，母後爲朕籌謀多年，本就是朕應得的。”

沈清辭看着散落一地的書卷，輕歎一聲，俯身去撿。

“不準撿。”小皇帝一腳踩在書卷上，“朕在跟你說話。”

沈清辭的手停在半空，緩緩直起身：“陛下若無事，臣還要修撰實錄。”

小皇帝氣得臉色發白，指着他道：“好，好你個沈清辭。

到了這個地步，還擺出這副清高模樣。

朕告訴你，母後已經答應朕，待朕親政之後，第一個就要處置了你這個廢物。”

“那微臣便恭候陛下親政之日。”沈清辭淡淡道。

小皇帝狠狠瞪着他，突然冷笑道：“你以爲朕不知道？

你暗中與沈硯安蘇尋衣勾結，還想翻盤？

做夢，母後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着你們自投羅網。”

沈清辭神色微動：“陛下何出此言？”

“哼，沈硯安表面上順從母後，出任兵部尚書，實則暗中聯絡舊部，真當朕和母後不知？”

小皇帝得意道，“還有溫眀瀾，别以爲他乖乖做我的首輔，母後就會放過他。

待局勢穩定，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沈清辭心中暗驚。

太後果然早已察覺沈硯安和溫眀瀾的動向，卻按兵不動，顯然另有圖謀。

太後到底有多少王牌握在手裏？宮中全是她的眼線？

沈清辭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既已洞察一切，臣無話可說。”

小皇帝見他始終不爲所動，越發惱怒。

他以前從未接觸過沈清辭，隻覺得他文采卓然。

直到太後告訴他，這是他哥哥，他開始不服氣，憑什麽沈清辭這麽優秀？

而他隻能寄人籬下，所以今日想來殺一殺沈清辭的銳氣。

突然間小皇帝擡腳狠狠踢向一旁的書架：“朕讨厭你這副樣子，你永遠都是這副清高模樣。

明明朕才是母後的親生兒子，可你考了狀元之後，她卻總要朕學你的舉止，仿你的言行。”

這一腳力道不小，書架搖晃，頂層的幾卷書冊掉落下來。

沈清辭眼疾手快，側身擋在小皇帝面前，書卷重重砸在他的背上。

小皇帝吓了一跳，後退兩步：“你..….你做什麽？”

沈清辭忍痛站直身子：“陛下乃萬金之軀，若有損傷，微臣擔待不起。”

“誰要你假好心？”小皇帝嘴上強硬，眼中卻閃過些許慌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陛下，太後娘娘請您去用點心。”

小皇帝狠狠瞪了沈清辭一眼：“今日之事，你若敢說出去，朕定不輕饒。”

說罷，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恢複帝王威儀，轉身離去。

翰林院重歸寂靜。

沈清辭緩緩彎腰，撿起散落在地的書卷，小心地拂去灰塵。

背上的疼痛陣陣傳來，他卻恍若未覺。

将書卷整齊放回書架後，他走到窗邊，望向養心殿的方向。

方才小皇帝的話在他心中回蕩。

太後明知沈硯安和溫眀瀾的動向卻不阻止，顯然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而他自己，不過是太後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來牽制各方勢力。

窗外，暮色漸起，宮燈次第點亮。

重重宮阙在暮色中如同巨大的牢籠，囚禁着無數秘密與野心。

沈清辭回到書案前，重新執筆。

墨迹已幹，他緩緩研磨。

既然太後布下了棋局，那他便陪她下一局。

在這盤棋中，誰才是真正的執棋者，尚未可知。

夜色漸深，翰林院的燭火久久未熄。

而在遠處的坤甯宮内，太後聽着太監的禀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言兒還是太稚嫩了。”她輕撫着手上的蔻丹，“不過這樣也好，且讓沈清辭再安穩幾日。

待雅兒那邊布置妥當，再一并收拾。”

厭一屏退老嬷嬷走了進去道：“羽兒，隻是沈清辭畢竟是狀元之才，留在翰林院，恐生變故。”

太後輕笑：“正因他是狀元之才，才更要放在眼皮底下。

厭哥哥，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沈清辭那張臉，我就覺得惡心。

傳令下去，加強翰林院的守衛，沒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燭光搖曳，太後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明滅滅。

這一局棋，她布局多年，絕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

無論沈清辭，沈硯安，還是溫眀瀾，都不過是她掌中的棋子罷了。

而這大景的江山，終将完全掌控在她的手中。

“對了。派去追殺蘇尋衣的人，怎麽樣了？

有沒有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