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多爲醫者藥師，性情散淡，不喜争鬥，許多人也并不贊同爲了一個“外人”而将整個藥王谷卷入戰火。

“谷主，朝廷勢大，太後心狠手辣。

我們藥王谷傳承不易，不能毀于一旦啊。”一位白發蒼蒼的長老苦口婆心。

“是啊，蕭姑娘固然可憐，但這畢竟是朝廷旨意，關乎兩國邦交。

我們硬抗，名不正言不順，徒惹禍端。”另一位中年藥師也附和道。

石霖坐在主位，面色沉靜，聽着衆人的意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他理解衆人的顧慮，藥王谷的存續高于一切。

但是要他眼睜睜看着蕭婳被送入虎口，他也做不到。

“諸位長老、師兄，”石霖緩緩開口，“藥王谷祖訓，懸壺濟世，亦講求恩怨分明，護持該護之人。

蕭婳并非‘外人’，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于我藥王谷亦有襄助之義。

更重要的是，太後此舉，真的是爲了兩國邦交嗎？”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衆人：“瓦剌近年來屢次犯邊，擄掠邊民，其心叵測。

和親不過是緩兵之計，甚至可能是瓦剌的試探。

太後逼迫蕭婳和親，依我看，更多是借題發揮，鏟除異己，并試探我藥王谷的态度。

今日我們若屈服，交出了蕭婳，明日太後就可能以其他借口，索要我藥王谷的秘方、人才。

甚至直接派兵接管藥王谷。

到那時，藥王谷還能超然物外嗎？”

這番話讓不少陷入糾結的人一驚。

是啊，太後的野心和手段，他們也有所耳聞。

今日若退一步，明日可能就再無立足之地，甚至藥王谷從此覆滅。

“可是，若朝廷真的大軍壓境……” 有人擔憂道。

石霖反答：“那我藥王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谷中機關陣法，地利之險，足以讓任何來犯之敵付出慘重代價。

況且……” 他頓了頓，“我們并非孤立無援。

沈訣将軍、江南世家，甚至朝中某些不滿太後專權的大臣，都不會坐視太後爲所欲爲。

太後如今看似權勢滔天，實則内憂外患。

她未必敢真的傾盡全力來攻打藥王谷，尤其是在北方瓦剌虎視眈眈的情況下。”

石霖這番分析，結合形勢，有理有據，讓衆人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依谷主的意思是……” 最初發言的白發長老問道。

“我的意思是，”石霖斬釘截鐵道，“絕不交人。

加強谷中防禦，啓動外圍所有警戒機關。

同時，想辦法聯系外界，尤其是沈将軍和江南那邊，讓他們知曉此地情況。

我們要讓太後知道，藥王谷不畏強權，亦有反擊之力。

至于瓦剌……” 他冷哼一聲，“若他們真敢以此爲由犯邊，自有邊軍抵擋。

太後若真有魄力，就該整軍備戰，而不是拿一個弱女子去填蠻族的胃口。”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匆匆進來，臉色有些怪異，附在石霖耳邊低語了幾句。

石霖聞言，眉頭一挑，随即對衆人道：“剛剛得到從京城傳出的隐秘消息，三皇子朱常洵，在其府中被刺身亡。

兇手疑似是其正妃，瓦剌公主阿木爾雅，現已逃出京城，往北而去。”

“什麽？” 滿座皆驚。

三皇子死了？

還是被瓦剌公主殺的？

這……

石霖迅速将這個消息與當前局勢聯系起來，心中豁然開朗。

他看向衆人，緩緩道：“看來，北邊的狼，已經忍不住要呲牙了。

太後現在，恐怕沒那麽多精力再來死死盯着我們藥王谷了。”

果然，這個消息迅速傳開。

雖然太後極力想封鎖三皇子之死的具體細節，但“瓦剌公主殺害大景皇子”這樣的重磅消息，還是通過各種渠道流傳出來，在朝野引起了軒然大波。

坤甯宮内，太後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三皇子死了！

死在了阿木爾雅那個蠢女人手裏，還讓她逃回了瓦剌。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更是給了瓦剌一個絕佳的出兵借口。

“廢物，都是廢物！” 太後将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看守皇子府的禁軍是幹什麽吃的？

竟然讓瓦剌細作在眼皮底下殺人逃跑。”

跪在地上的将領和官員噤若寒蟬。

“查，給哀家徹查，京城之内，還有多少瓦剌的釘子？

一律給哀家拔除。”

太後厲聲下令，胸口因憤怒而起伏。

阿木爾雅的出逃和朱常洵的死，打亂了她的一些計劃，但也提供了一個她内心深處或許期待已久的機會。

揮退衆人後，張沁羽獨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朱常洵死了，固然可惜，少了一個牽制鄭家殘餘勢力的棋子，但更多的是憤怒于瓦剌的挑釁和她權威受損。

“阿木爾圖，你們瓦剌，真當哀家是泥捏的不成？” 她低聲自語。

和親？

現在看來，更像是個笑話。

瓦剌公主殺了大景皇子，兩國之間已經結下了血仇。

蕭婳去不去和親，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應對瓦剌接下來必然的興師問罪，甚至直接入侵。

太後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帶着殺意的弧度。

或許這是個機會。

一個讓她可以名正言順調動大軍、凝聚權力、轉移内部矛盾。

甚至開疆拓土、樹立不世威名的機會。

瓦剌近年來确實不安分，屢次騷擾邊境。

之前因爲朝局不穩，新帝年幼，但現在，對方把刀遞到了她手裏。

“來人！” 太後轉身，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威嚴與決斷，“傳兵部尚書沈硯安、五軍都督府都督、内閣諸臣即刻進宮議事。

北境八百裏加急軍報，恐怕很快就要到了。

我大景，是時候讓那些蠻夷看看，什麽叫天朝上國的雷霆之怒了。”

她的心中，戰争的火焰已經開始燃燒。

既要洗刷恥辱，震懾四方，也要借此機會，進一步鞏固她至高無上的權利。

蕭婳和藥王谷的事情，暫時可以放一放。

畢竟，比起開戰的巨大利益和緊迫性，一個公主和一個江湖勢力的忤逆，顯得沒那麽緊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