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皮包被陳豔青抱在懷裏,拉鏈上挂着的小熊鑰匙扣晃了晃
——那是周雄高二時送給陳豔青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她說要挂到鑰匙包退休爲止。
上一世她确實挂了很久,直到後來兩人成了男女朋友,周雄還抓着鑰匙串傻傻的說“原來你也早就喜歡我了啊”。
車子到站的提示音突然炸響,陳豔青猛地站起來,小皮包帶勾住周雄的手腕。
“急什麽?”他下意識扶住她腰,觸感柔軟得像團雲。
陳豔青自然的回頭,吐了吐舌頭,在他伸手着自己的懷抱裏整理了一下頭發,放下手時無意中手肘和周雄的手臂蹭到了一起。
轉身時卻看到周雄指尖在褲腿上悄悄蹭了蹭。
陳豔青手肘上還殘留着周雄皮膚的溫度,和上一世周雄探監時每次握住自己手時一樣燙。
“下車了。”周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先下車,轉身時自然地伸出手。陳豔青看着那隻手,指節分明,虎口有道舊疤。
上一世她就是牽着這隻手走過無數個路口,從校服走到婚紗,最後在監獄裏時,他每次探監還是會握住陳豔青的手,那是那五年來他們之間唯一的肢體接觸。
陳豔青把手放上去的瞬間,明顯感覺周雄極輕地籲了口氣,手不自然的抽了一下。
陽光穿過梧桐葉隙,在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駁光點。
小皮包的帶子蹭過他手背,像某種無聲的契約。
下公交車樓梯時,陳豔青踉跄了一下,周雄伸手攙住她手肘,拉着她跳下了公交車。
在站台站穩時,陳豔青指着車站旁邊的梧桐樹,“周雄你看,那棵梧桐開花了!”
她突然指着路邊轉移話題。
淡紫色的花落在剛剛駛出車站的公交車車頂,周雄卻盯着陳豔青指着梧桐樹的手。
公交車發動的轟鳴裏,周雄聽見自己心跳如鼓,那些沒說出口的“小心點”“讓我照顧你”,終于在喉間釀成澀意。
陳豔青翻找背包的手突然停住。夾層裏躺着包沒拆封的紙巾,小熊圖案的包裝。
她記得自己今早明明沒帶,餘光瞥見身旁周雄提着帆布包的手,突然想起車上時周雄遞給她的紙巾,一樣的包裝。
陳豔青悄悄把紙巾攥在手心,忽然想起高考完那晚他替她擋酒,喝完酒坐下時塞給她的也是這樣一包紙巾,他說“女孩子喝酒要備着擦嘴”。
思緒回籠時,周雄已經把帆布包挎到自己肩上,騰出的手輕輕按了她肩膀一下:“走吧,去兌獎。”
梧桐花落在他發梢,她踮腳想替他拂掉,卻在指尖觸到發絲時猛地縮回手。
周雄卻像沒察覺,依舊護着她往彩票店走,帆布包在兩人身側晃蕩,拉鏈上的小熊鑰匙扣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
這場景太過熟悉,熟悉到讓她眼眶發熱——原來有些習慣刻在骨血裏,哪怕隔了一世,他還是會在她伸手前遞出紙巾,擰開瓶蓋時記得把标簽轉向她的方向。
彩票店的玻璃門映出兩人并排的影子。
她看見他低頭和店員說話,側臉線條硬朗,發尾還沾着片淡紫色的花瓣。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要将上一世未說完的話,都揉進這重疊的輪廓裏。
陳豔青捏着口袋裏的兩個雞蛋,還是溫的。
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翻看周雄畢業留念冊裏自己的那一頁,他加了一句話:“遇見她那天,梧桐花剛好落滿整條街,從此我的帆布包裏,永遠多備一包紙巾和一瓶水。”
彩票站的霓虹燈在白天裏也泛着暧昧的紅光,“刮刮樂”三個大字旁綴着一串亮閃閃的塑料星星。
店内暖黃的燈光混着油墨和劣質香煙的味道,牆上的走勢圖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
一個穿皮夾克的老闆正在櫃台後刺啦刺啦的打着彩票,見有人進來,頭都沒擡:“買彩票還是兌獎?”
“兌獎!”周雄的聲音抖得厲害,從帆布包裏掏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彩票,邊角都被捏得發潮。
陳豔青湊過去,看見票面上的數字像活過來似的跳動。
老闆接過彩票,漫不經心地塞進驗票機。
機器“嘀”的一聲輕響,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緊接着,右上角的小燈突然亮起刺眼的綠光。
老闆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又掃了一遍,喉嚨裏發出“呃”的一聲,擡頭看向他們:“你們……中了十注三等獎?”
周雄笑呵呵的點點頭,“嗯!我就說沒錯吧!”
後面這句話是轉向陳豔青,對着陳豔青說的。
老闆以爲是對着他說的,随口回道,“機器還能騙你?”
說着從抽屜裏翻出一本厚厚的兌獎手冊,翻到某一頁指給他們看,“你看,三等獎,單注3000元,固定獎。十注就是三萬塊。”
他頓了頓,打量着眼前這兩個衣着樸素的人,一看就是學生的樣子,語氣裏多了幾分活絡,“第一次中獎?”
周雄用力點頭,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陳豔青隻覺得一陣眩暈,扶住身後的塑料椅子才站穩。
三萬塊——自己重生回來後的一個無意的舉動,就賺了三萬塊。
兌獎過程比想象中簡單。
老闆核對完身份證,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黑色的鐵盒子,拿了三疊紅色的鈔票推過來。
每疊一百張,嶄新的人民币散發着油墨香,邊緣還帶着機器壓過的整齊紋路。
周雄伸手把錢接過來,放進了帆布包裏。伸手拉了陳豔青一下,一起走出了彩票站。
周雄把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裏,像抱着什麽稀世珍寶。
“要不……咱們先去把錢存了?”周雄提議,聲音裏還帶着沒散去的激動。
“好,”陳豔青回道,“就去前幾天辦銀行卡的銀行吧,就在前面不遠處。”
周雄腳步都沒有停,拉着陳豔青匆匆的朝着銀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