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先停一下,”他揚了揚手,“我給大家說一下。”
工人們都停了下來,好奇地看着這個穿着幹淨襯衫的年輕小夥子。
周雄走到水渠的開挖線旁邊,指着圖紙說:“大家看,圖紙上這裏标的是起點,坐标是X100,Y200,然後往東北方向,坡度是千分之五。也就是說,每往前挖1000米,深度要下降5米。”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劃着:“你們看,現在挖的這個方向,有點偏東了,應該再往北挪一點。
還有這個深度,剛才我看了一下,這邊挖得太深了,那邊又太淺,得按照坡度來,保持一緻。”
他又轉向那個年輕小夥:“兄弟,你看圖紙的時候,要先确定好基準點。
然後用測量工具定好方向和坡度,不能憑感覺挖。
要是沒有專業的測量儀,也可以用簡單的辦法,比如拉根線,确定好起點和終點的高度差,保證坡度正确。”
周雄說得通俗易懂,還時不時地用木棍在地上畫圖講解,大家夥們聽得連連點頭,剛才的疑惑漸漸解開了。
那個年輕小夥更是佩服不已:“周哥,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還是你專業啊!”
“其實也不難,”周雄笑了笑,“就是得細心,按規矩來。來,我幫你們先把起點和方向定好,然後你們照着這個來挖。”
說着,他就撸起了袖子,跟那個小夥一起,拿着木棍和繩子,在地裏忙活起來。
确定基準點,拉繩定方向,還時不時地用腳丈量着距離,計算着深度。
陳父在一旁看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沒想到周雄不僅懂理論,還這麽接地氣,說幹就幹,一點架子都沒有。
陳豔青本來隻是陪着過來看看,沒想到周雄真的上手幫忙了。
她看着他在太陽底下忙碌的身影,汗水浸濕了他的襯衫,貼在背上,勾勒出結實的輪廓。
他一邊幹活,一邊還耐心地給工人們講解,時不時地開個玩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青青,他誰呀?”陳豔青看的專注,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
轉頭一看,原來是三舅家的林表哥,笑着道,“小林哥,你也來幫着挖水渠啊?”
張林咧嘴一笑,“我昨天之前接的活幹完了,聽說小姑父包了村裏的水渠要挖,就想着過來幫幫忙!”
“嗯,我想讓我爹把這個工程接下來,找人幹,其實也不難。”陳豔青笑着。
“青青,是不是上大學的學費不夠啊?你别着急,我給你準備了,晚上我給你送過來。”張林低着頭道。
陳豔青看了看張林,想起來了。
上一世就是這樣,自家因爲是姐妹倆,三舅家則是兄弟倆,三舅和陳母在一起聊天時,就說過讓張林倒插門陳家,給陳父陳母養老。
陳父陳母好像也同意,隻是這事從來沒有人和陳豔青說過。
張林也知道,隻要陳家有什麽事情,他都忙前忙後的幫着,完全當做自己的事情在做。
陳豔青看張林現在的樣子,怕是已經把自己當做媳婦來照顧了,瞬間有點不樂意了。
“小林哥,我上大學的學費已經有了,你也二十歲了,掙錢不容易,留着娶媳婦吧!”陳豔青直截了當的說。
張林頓了頓,擡頭看向陳豔青,“青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是……”
“青子,聊什麽呢?這邊的事情差不多了,我和叔叔再去看看其他幾個蓄水池,你要一起嗎?”周雄過來打斷了張林的話。
“沒聊什麽,走吧!”陳豔青說着,轉頭看向張林,“小林哥,你去幹活吧!我和我爹去其他地方看看!”
張林看着周雄自然而然的站在陳豔青身旁,心裏非常不舒服,“青青,他誰啊?”
“小林哥,這是我高中同學周雄。”陳豔青說完,又看着周雄道,“周雄,這是我三舅家兒子,小林哥。”
周雄上前一步,“小林哥你好,我是周雄,這幾天在青子家玩,晚上一起來青子家吃飯哈,我們現在就先去忙了。”
“小周,走了。”正在這時,陳父在遠處喊了一聲。
張林呢囔了一下,看了陳豔青一眼,“好啊,青青,晚上我來家裏吃飯啊!”
“歡迎,晚上見。”不等陳豔青說話,周雄連忙邀請,還拉了陳豔青一把,“走啦,一會叔叔等急了。”
張林站在原地看着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心裏空落落的。
周雄和陳父一起,把村子裏的三個蓄水池都看了一遍,都有大大小小的問題,當場就給解決了。
陳豔青佩服,不愧是男生,自己重活了一世,也隻知道個大概,完全沒有周雄專業。
不知不覺,一上午就過去了。
在周雄的指導下,蓄水池的開挖線重新确定好了,方向和坡度都符合圖紙要求。
工人們也找到了竅門,幹起活來效率高了不少。
“周哥,今天真是謝謝你了!”那個年輕小夥感激地說,“要不是你,我們還不知道要挖成什麽樣呢。”
“不客氣,互相幫忙嘛。”周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着說。
陳父也走過來,拍了拍周雄的肩膀:“小周,好樣的!比那些紙上談兵的強多了!走,回家吃飯去,你阿姨肯定做好飯等我們了。”
周雄看了看天色,确實不早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陳豔青,她正看着他,眼神裏似乎多了些什麽,不再是之前那種帶着點防備的疏離。
“好,”周雄點點頭,“那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陳父還在不停地跟周雄讨論着水渠的事情,問他接下來怎麽挖,怎麽指揮人幹活。
周雄都一一耐心解答。
陽光灑在鄉間的小路上,留下三個人長長的影子。
陳豔青走在旁邊,聽着父親和周雄熱烈的讨論,心裏那點複雜的情緒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周雄,這個“賴”在她家的男人,好像天生就是和陳父應該做父子似的。
至少,他懂陳父的心思,能陪他聊那些她聽不懂的“工程”話題,還能實實在在地幫上忙。
而周雄,看着身邊熱情的陳父和安靜的陳豔青,心裏也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在慢慢滋生。
他原本隻是想借着送她回家的機會,多接觸一下,沒想到因爲一輛溜掉的出租車,竟然在她家待了兩天,還跟着來挖了水渠。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兩天的經曆,遠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和溫暖得多。
或許,這就是生活的意外之喜吧。
他忍不住嘴角上揚,看來,這次“賴”得還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