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周雄見她不說話,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能聽到她的心跳聲。
“擔心我考不上好的大學,就找不到好的工作。但青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那些好的大學畢業後,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
但是隻要我願意努力,就一定能給你踏踏實實的生活。
你看這稻田,春天播種,夏天生長,秋天收獲,多實在啊,就像……就像我想跟你過的日子。”
他越說越激動,手也不自覺地伸過來,輕輕握住了陳豔青的手。
周雄的手因爲幾乎沒有幹過什麽活計,柔軟光滑,卻很溫暖。
陳豔青沒有掙脫,任由他握着,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覺得安心。
陳豔青知道,周雄是一個有責任心的男人,上一世就是這樣,說的話就一定能做到。
兩人靜靜地坐着,誰也沒再說話,隻有田野裏的蟲鳴蛙叫不知疲倦地響着。
月亮不知何時已經升上了半空,清輝灑在水田裏,泛起一片粼粼的白光,秧苗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在夜風裏輕輕搖曳。
手機的光漸漸暗了下去,大概是快沒電了,但誰也沒去管它。
不知什麽時候,兩個并排坐着的人依偎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誰先主動的。
“青子,”周雄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卻更清晰,“我們從今天開始做男女朋友,好不好?”
陳豔青頭還是靠在周雄肩膀上,月光落在她的臉上,能看到她眼裏閃爍的光芒。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遠處被月光籠罩的村莊,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着燈,像散落的星辰。
然後,她慢慢轉過頭,看着身邊這個男人,他的眼睛裏滿是期待和緊張,像個等待宣判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溫柔:“不是男女朋友,你還抱着我,耍流氓啊?”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過來,巨大的喜悅瞬間湧上心頭,他忍不住握緊了陳豔青的手,聲音都有些發顫:“是,是,是。不對,我沒有耍流氓……”
周雄湊近她,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我好開心,青子?”
說完,低頭着急忙慌的用嘴巴來找陳豔青的小嘴。
陳豔青沒有回答,隻是把臉微微側向周雄的一邊,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田埂上的風帶着稻花的清香吹過,蟲鳴蛙叫依舊熱鬧,而在這片寂靜的田野裏,兩顆年輕的心,正随着秧苗的生長,悄悄靠近,編織着屬于他們的,關于土地和愛情的故事。
夜還很長,田埂上的月色,也正溫柔。
第二天清晨的霧氣還沒完全散去,周雄已經跟着陳父站在了土建工地上。
腳下的黃土地被前幾日的雨水浸得有些松軟,陳父蹲下身,用随身攜帶的卷尺丈量着預埋主水管的基坑深度,金屬尺子拉出的刻度在晨光裏閃着冷光。
“明天埋管,深度必須夠,回填的時候一定要夯實。”陳父的聲音帶着常年勞作的沙啞,“主水管是命脈,出一點問題,整個村子的水網都得跟着遭殃。”
周雄點點頭,目光跟着陳父的手指落在基坑邊緣的标記線上。
他穿着耐髒的卡其色工裝褲,褲腳還沾着昨天幹活時的泥點,手裏拿着一個小本子,正快速記錄着陳父的要求。
工地上幾個早起的工人已經開始搬運水泥預制件,碰撞聲在空曠的田野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不是周雄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土建項目,但每次跟着陳父,他總能從那些看似簡單的工序裏,看出一種近乎執拗的嚴謹。
與此同時,村子另一頭的曬谷場上,陳母正帶着幾個婦女拿着鐵鍬和鋤頭集合。
陽光逐漸升高,曬谷場的地面被曬得發燙,婦女們三三兩兩地聊着天,鐵鍬磕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都看好了,今天挖的溝渠是通到各家各戶的支管路,”陳母站在隊伍前面,用手裏的木棍指着地上畫好的白線,“深度不用太深,路下面十公分就行,關鍵是要直,寬窄也要勻乎,别到時候管子放不進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動作麻利點,争取下午就把主幹道旁邊的幾條巷子都挖出來。”
婦女們應和着散開,鐵鍬入土的聲音彙成一片有節奏的悶響。
陳豔青也在其中,她換了身舊衣服,袖子挽得老高,露出曬成健康麥色的手臂。
溝渠的泥土不算堅硬,但連續挖掘也耗費體力,汗水很快順着額角滑落,她擡手用袖子擦了擦,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朝工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快到中午的時候,周雄趁着陳父去喝水的空檔,快步走到了婦女隊挖溝渠的地方。
陳豔青正彎腰用鋤頭清理溝渠邊緣的碎石,聽到腳步聲擡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住,顯得有些狼狽。
“歇會兒。”周雄遞過一瓶冰鎮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開了。
“股票的事跟你說一聲,”他壓低聲音,視線下意識地掃了掃周圍,“之前買的那個娛樂股,今天開盤直接漲停了,我們的就直接抛了。”
陳豔青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燥熱。
“嗯,知道了。”她語氣平靜,仿佛隻是在聽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瑣事。
“又賺了一筆,”周雄的臉上帶着一絲興奮,“我讓小劉把銀行卡裏剩下的錢全轉進股票賬戶了,買了之前跟你說的那個貴金屬股。不過……”
他話鋒一轉,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剛買進去就跌了點,現在稍微虧了一點點,不過沒事,我看了走勢,問題不大。”
陳豔青看着他眼裏閃爍的光,心裏默默算了算那隻娛樂股的走勢——三連漲加漲停,抛售的時機确實抓得很準。
至于那隻貴金屬股,她不用看盤也知道此刻的分時圖是什麽模樣,那細微的跌幅,在她“眼裏”就像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标點。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拿起鋤頭幹活。
周雄沒察覺出她的異樣,隻當她是累了,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便匆匆返回了陳父那邊。
他的背影消失在土坡後面,陳豔青卻握着鋤頭柄發起了呆。